□施袁喜(诗人、导演)
秋天到了,我挂念一个人。那是一个已不知身在何处的驼背小矮人,营养不良使他身患佝偻;一连串的意外事故,使他家破人亡,流落四方……摆在桌上的这本自传《亲爱的苦难》,不少篇幅,是他在我的眼皮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来的。那是2001年秋天的某段时间,在北京,我们因某种际遇得以结识,并共同租住在香山管理处的一个家属院里。多少带着些诗人般纯真想法的沙漠舟,在那个窗外有两棵古松的院子里,说得最多的话,被他写在了这本书中——“我一定要走下去”。
“我一定要……”,正是这种毋庸置疑的生命态度,使他无比认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话——“我只担心一件事,我怕我配不上自己所受的苦难。”这么多年过去了,沙漠舟在以自身的坚定,使我们这些动不动就感到绝望的人羞愧、感奋、激动……在中国,像我一样,备受《亲爱的苦难》感染与鼓舞的人,还有很多。周国平先生就是其中一位,他为这个非著名作家题写书名,并作序推介;数十家媒体记者聚焦报道,无数朋友在沙漠舟生命垂危时刻施以援手……
我以为,《亲爱的苦难》出版后,沙漠舟的梦想会得以实现,以为他的生活会越来越好,殊不知,“亲爱的苦难”还在继续。去年8月,也是秋天即将到来的时刻,沙漠舟说要来云南卖书避暑,六件书已经托运到我的办公室,我担心他被卖不掉书的困境盯上。而令我意料不到的是,更加可怕的事物盯上了他。因为高原反应,他的肺心病再次发作,不得不住进医院,在呼吸氧气的间隙,他仍旧微笑着,对给朋友增加麻烦感到抱歉……多么令人心碎的苦难!
秋天到了,我挂念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