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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8月13日 星期日
第A12版: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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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8月13日 星期日
万物
蚂螂

    □ 黄前文

    在昆明,过去人们都把蜻蜓叫蚂螂。

    每当谷秧插进稻田,它们便多了起来。它们总喜欢在水的上空飞呀飞,有红的、白的、黄的、黑的、绿的,像一群五彩斑斓的小飞机。翩翩飞舞间,无论是炎日下、黄昏里,尤其在雨后的彩虹中,往往形成一道美丽的风景。

    昆明人都喜欢蚂螂。记忆中,车站安大爹有个外孙女叫小霞,她爸妈都在城里工作,很少回来。那一年,她随母亲回来看望外公外婆,妈妈该走时,学校还没收假,就把她留了下来,她便成了我们的伙伴。

    小霞是个非常好看的小姑娘,皮肤白嫩,五官和身材小巧而娇柔,一双黑幽幽的眼睛随时闪耀着一道活泼的光亮,说话像乐器被拨弄出的声音。

    她喜欢捕蜻蜓,起先用一种网蝴蝶的塑料兜,我们教她用绑在竹竿上的铁线圈去网些蛛丝来粘。她试着一用,不长时间果然粘到好多蜻蜓。她知道这些美丽可爱的蜻蜓是益虫,便从不拿回去喂鸡,而是又一一把它们放飞。望着蜻蜓重新飞走,越飞越远,她便开心地笑个不停。

    在昆明城郊的夏天里,我们一帮男孩总喜欢跟她一起玩。可她对我们玩的那些斗鸡、骑马、打仗之类的游戏不感兴趣,连看都不喜欢看。有一回,我看见她跟表弟去捉蜻蜓,心下竟升起一股酸酸的滋味。

    小霞的外婆是个个子小小的小脚老奶。那时她70岁了吧?在周围邻居中,数她岁数最大,她也就在这方面倚老卖老了起来。谁要是惹着她,她便跳着小脚把你一家老小咒个无休无止,骂不过就跑到人家家里又哭又闹。云南的民间风俗中,一般人家最忌讳有人到家里哭闹,尤其是那些结过婚和上年纪的妇女,这样会使自家倒霉的。所以,邻居们都不敢惹安老奶,碰见了都躲着走,大人娃娃都如此。

    小霞有这样的外婆,连日来她总在跟我们玩,外婆见了竟骂她是个“小骚货”。小霞自尊心又强,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骂过这么难听的话,就气得眼泪汪汪地哭了好几天。为此,我们这帮娃娃们都为她鸣不平。

    然而,同在一个世界里的娃娃们,怎么可能不在一起玩呢?后来,小霞耐不住几个男孩的邀约,竟背着外婆去河里游泳。外婆知道后,便拄着双小拐脚追到河边。见她光着身子跟几个男孩在一起嬉水,就抱了她的衣服在岸上骂她“不要脸”、“小骚货”。最后还硬让她光着身子跑回家,又跪在地上认了好长时间的错,这才把衣服还给她。小霞也七八岁了,外婆这么做,大人们听了,说这老人家太过分了!

    受到外婆这次打骂以后,她第二天就独自回城找妈妈去了,再也没有来过。

    小霞不单长得好看,衣服也穿得干净,其他方面也和我们有点不同。比如说,我们都习惯把蜻蜓叫蚂螂,她却是叫蜻蜓。我们也跟着她这样叫,到了今天,我几乎都忘了蜻蜓还叫“蚂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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