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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4月16日 星期一
第A15版:副 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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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4月16日 星期一
城 里
人面不知何处去

    □ 魏云

    快餐店里青春活泼、笑颜如花的收银员,终于成了过去时。

    回想起来,事情总有些征兆——某个很热的正午,顺便到麦当劳的甜品外卖窗口去买个冰激凌,突然发现女服务员年纪有点偏大(至少五十了吧),才意识到,青春活泼的小女生早就不在这些地方打工了。没有了青春的笑容,冰激凌似乎一下子有点不够甜。

    算下来,网络时代从20世纪90年代的概念到如今无孔不入的APP,过去了20年。对于“新人类”来说,生活已缩小为手机屏幕的尺寸;但“旧人类”时期的市中心还是继续存在,继续提供线下生活的乐趣。和人群一起走过广场算不上古色古香的牌坊,穿过有大幅美女广告的香水店逸出的一阵清香,瞥一眼橱窗中被灯光衬托出来的瑞士名表,这一切综合起来,似乎才是在城市中生活的感觉。新城区过分洁净的空气、寥落的蓝天白云、稀疏的车辆、翘首盼望顾客登门的商场,总让人觉得怪怪的。

    又一次出门买点东西。走进麦当劳,打算点一份巨无霸。说来也怪,牛肉就是比鸡肉在心理上“安全”那么一丁点。

    排在我前面的是一个老人,把拐杖夹在腋下,在点餐。与其说是点餐,不如说是研究某种美食的配方什么的。老人总是这样,他们不太熟悉快餐店里的菜单,偶尔来几次,就要从头学习——耗时甚多,让后面的人几乎失去耐心。确切地说,这是一位75岁以上的老人,貌似已过广场舞的年龄;在洋快餐排队等候的队列里,这个年龄的顾客并不常见。

    老人郑重其事地点单,花了差不多5分钟;对于等在后面的人来说,感觉过了一刻钟。终于轮到我。当然,报出菜单、扫码付钱,几秒钟,干净利落地完成全部环节。实际上,几乎不需要说一句话,手指头轻轻一点,指纹密码付账——对面点单的人,完全可以不存在。需要的是食物,不需要交流;对面是不是一张青春的面孔,已不重要。

    对面的KFC彻底取消了收银员。很简单、很自然,面对无人点单的柜台,老年顾客将越来越少。但在麦当劳,还有点单的人,能维持多久呢?星巴克,或其他咖啡馆,又将如何?笑颜如花的服务,势必越来越贵。

    老人端走了餐盘,走到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也带着拐杖的老太太等着他。洋快餐也好,星巴克也罢,算不上时髦的地方。小伙子和小姑娘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地方,暂时不受干扰,去做一个有关“诗与远方”的、有点做作的梦。

    我在另一边享受我的食物。窗外,阳光正好,广场上许多人来来往往。其中不太可能碰到熟识的人。越是陌生,就越有活力。据报道,某银行已经全面取消柜员和大堂经理。顾客走进去,将面对一张闪烁着数字符号的、人工智能的“脸”——也就是机器人的电子屏幕。慢慢地,每一个人都将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去迎接一个没有面孔的智能世界。

    推门出去,看见一个漂亮的女士走过,如一阵清风。前前后后、表情丰富、数不尽的脸孔,又让我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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