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建安

    在家乡九月的山岗上，那些高高的榕树林喜欢捕风来玩，然后酒醉般地高声喧哗，挣脱而出的黄叶如大蝶乱舞。想一想，这古典的舞步来自《诗经》以前。看一看，每一片叶子都写着一个饱满的故事。舒展一次就从容地凋零，这是一种入世出世的哲学吗？

    落叶的背景并不是萧条败落的残山剩水，在云南西部伟大的横断山脉的山系中，秋天仍然被翠绿的树林和萋萋芳草覆盖，秋意只是树林里不断飘落的叶，以及山中散发出来的气氛。山岗上一切都还充满着勃勃生机：草丛中仍有细长嫩白的草茎斜斜地刺出，米粒般的草花随意地开着，当然还有黄的白的叫不上名的野花。在黄叶如佛跌坐的地上，成群结队的蚂蚁忙忙碌碌地搬运着食物，悄悄地贮藏在它们的地宫里；大大小小的蜘蛛却在奋力拉网，要浪迹天涯。丰盈的溪水在和煦的阳光下清澈得发亮，漂亮的长尾巴雀在树林里飞来飞去，不时尖叫一声。家乡的山岗永远是这样的生动、这样的新鲜。

    我们从黯淡中来，从烦恼中来，从失意中来，该怎样换上鲜鲜亮亮的心情？站立山岗之上，唱歌没有伴奏，吟诗又没有气势，就只有啸了。长啸一声，心情放纵；长啸数声，扫尽积郁。

    驻足远望，天高云淡一如我们此刻的胸怀。那些埋着祖先的遗骸、有着透明青雾的群山啊，岭坡连绵、逶迤不绝地涌到天边成了凝固的巨浪；眼前清爽的屋宇房舍之外，全是一片一片彩色的田畴耕地，这是农人用锄头和镰刀画的，有蜡染的，也有水彩的。

    漫步山岗，漫步在景色斑斓而又舒缓自然的散文里。可是你——喂，怎么会想起某年的秋意中爱过一个人，爱情的箫声至今还低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