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兵

    儿时记忆里，当秋风乍起，凉意绵绵之时，母亲就开始给我们姐弟仨量身高，然后一起兴致勃勃地去商场挑选各自喜欢的毛线，接着她赶天赶地将新毛衣打好。

    那年初秋的一天，放学后，姐姐放下书包，拉着母亲的手撒娇，尖着嗓音嚷嚷：“妈，同桌小莉刚穿了件蓬松亮闪闪的粉红毛衣，可好看了。听说叫啥马海毛，县城大商场刚到货。我也要，现在就去买吧！”弟弟跟着起哄：“妈，对头。我们小哥俩也长大了，男生也要讲个帅气外带潇洒呢！今年您就给我们织纯白色带高领的毛衣吧！我们穿出去，也给您长脸啊！”

    母亲苦笑应着，咬咬牙，从里屋抽屉掏出几张积攒了多时的“大钱”，被我们生拉硬拽着去商场，把我们指定的还有母亲为父亲想好的各种毛线买回来。

    姐姐正值女孩子爱美阶段，心思一向缜密。为保险起见，那天她扯理由，邀穿着“新式毛衣”的小莉到我家玩，说是切磋作业题，然后一起在小院子里荡秋千玩。眼瞅着母亲手里没活，姐姐马上让她看小莉马海毛衣的式样，欣赏上面缀的小动物图案。随后，她们又一唱一和地描述起班里几个风度翩翩小男生高领毛衣的“颜值”。母亲在纸上记下要点，画出草图，标注针法，拍胸保证：“娃儿们，你们心仪的成品都能如期完成，绝对不比别人的差哟！”

    随后的日子里，只要做好晚饭，收拾完屋子，母亲就开始鼓捣各种新旧毛线，有时叫姐姐帮忙绕，间或指导不同的针法和编织技巧。母亲轻声叮嘱，任何活分轻重缓急。即使旧毛线也要收拾好，按一定比例掺和，就可以打成色彩斑斓的“新毛衣”，剩量的零碎小段可用来织帽子、手套和坐垫等。姐姐认真地点着头，同时又感到奇怪：母亲总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使着编织针上下翻飞地赶做我们和父亲的新毛衣。而夜深人静时，母亲的房间里还亮着台灯在忙碌。偶有一天深夜，我上院里卫生间小解，远远地透过二楼窗户，依稀看到母亲仍在编织毛衣的剪影。

    国庆节那天，常年在外奔波的父亲赶回来了，带回一些新颖的节日礼品。这一次，父亲破天荒想起母亲，专门在省城大商场为母亲挑选了一件暗红色风衣。趁着高兴，母亲把已加工好的新毛衣捧出来。我们分头试穿后，发出一阵阵赞叹。父亲当时硬要母亲换上新风衣。犹豫了片刻，母亲才脱下那件穿了多年的罩衣，露出一件厚实的“五彩”毛衣。我们顿悟，各色毛线是从旧毛衣上拆下来的。母亲不窘迫，平淡地说，她这件毛衣是集腋成裘，旧物新用，巧妙组合，在深夜赶出来的。人老了，只要能保暖，就算毛衣颜色杂些，反正别人看不见。

    我们心里瞬间被触动，眼眶湿润：那绝对是一件独特的母爱牌“五彩”毛衣。乖巧的姐姐上前紧拉着母亲的手，泪流满面地说出了我们共同的心声：“妈，等我们长大能挣到钱，第一件事是给您编织一件新毛衣。让您在秋、冬穿得‘温暖如春’，心头溢满幸福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