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小窠

    在生命的一年四季里，我最喜欢秋天。你要问我为什么呢，或许就要说到童年。在那样一段流金岁月里，我似乎已经可以敏锐地感受到，秋的纯真，秋的多变，以及秋的微妙的孤独。

    她像极了我，而我爱极了她。

    01

    秋的不下雨的清晨，我会闭着眼睛，聆听一会儿小窗外的鸟鸣，然后张开嗅觉，闻一闻窗外的夹竹桃香气，最后眯一眯眼睛，望望窗前青青红红的葡萄果儿。

    这样的日子，安静又自在，舒服又迷人。可是，每到夜晚，我就像变了脸的秋的天空，从疏朗亲近变到了愁容满怀。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我的陪读时光，就始于7岁那年的秋天。

    02

    再小一点的时候，我还很有点顽皮。那时的我没有姊妹，便时常一人跑到门前葱郁的草丛里，四处寻一寻，是不是有可口的蚂蚱，能给我的阿喵饱餐一顿。

    我也常一个人骑着独轮车，四处摇荡，看面前高我好多的大人，非要与我打个招呼。

    所以当玩乐的时光，被母亲圈禁后，我便开始讨厌起了秋，这个曾被我喜爱的朋友。

    每个虫鸣蟀吟的夜晚，我都被母亲定在桌旁，背诵古诗，或者生涩无味的文章。当同龄的小伙伴，每晚都在草地上玩耍、嬉闹时，我被迫要完成一首诗或一篇短文的背诵。

    而当这个艰难的任务完成以后，我还要面对母亲的检查与拷问时光。

    我那时一度觉得，母亲就像动画片里的石机，总要捉拿我这个年幼的小哪吒。每当我耗费数个钟头的饭后时光，艰难跋涉，完成任务，跑出院门时，外面草地上的小伙伴，却早已被叫回了家。

    我于是只能垂头丧气的，在门口跺跺脚，然后跟同样没人玩的阿喵抱一抱，这样的秋的夜晚，便在清冷的月光中草草地结束了。

    03

    到10岁那年，我转学到了县城的一所小学。因为没有了阿喵的陪伴，开始我总觉得分外的孤独。但是，令人稍有烦恼的背诵，却还在按时进行着。

    只不过，这时母亲给我准备的书目，变成了一本音标词汇，以及一本课外传记。我每晚的任务，也变成了背一页单词，和看完一篇人物传。

    兴许是远离了乡间的喧闹，我的心渐渐开始沉下来了。曾经三四个小时完成背诵的效率，也简化到了两个多小时。就这样，母亲在她最年轻的时光里，陪我一直晚读到了初中。

    我已记不清楚，后来是因为什么，母亲不再强制我读书了，或许是她止步初中的学历，让她不愿再教我了吧。又或许是，我已经慢慢长成大人，想要自己的一片阅读空间了吧。

    总之，后来的秋的夜晚里，我从曾经的挣扎、反抗，到不觉厌烦，并重新为秋的魅力所叹服。在被母亲陪读的童年里，那些因无法与朋友相聚、玩耍的愁绪，也渐渐被书中的世界，一点一滴地冲淡了。

    04

    我也慢慢懂得：这一生里，母亲为我送出的最好礼物，不过就是这段陪读的日子。而我尤为庆幸的，是透过陪读的这些年，我看到了文字在我与秋之间，搭接的那座桥梁。

    就像彩虹一样，数年的相忘，终于换回雨后天晴的重归于好。

    而彼时的我，早已抱着书本，归于梦乡。在梦里，我仍然坐在那片窗下，只不过，那样的秋的夜晚，早已恬然如画。而母亲，还是那么耐心的，陪我看完一篇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