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版 春晓

辣椒花开也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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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城晚报 | 2026年06月04日

  辣椒开花,以前我没有留意过。直到我和妻子在城郊辟了那块小菜园。

  地不大,只有一方边角。土质算不上好,不但硬且板结,还掺着碎石子。妻子说,试试吧,种点泼辣的。我们便撒了辣椒籽。浇水,施肥,蹲在旁边看,就像等待长大的孩子。苗出来得慢,稀稀拉拉,叶子也瘦。我心里嘀咕,这能成么?

  入夏,天热起来。再去时,竟已是一蓬蓬的绿。叶子算不上肥厚,但绿得实在,枝干也抽长了。拨开叶子看,一点一点的白缀在茎叶间。是花了。它们小极了,五瓣,薄瓷似的,朝下开着,被一根碧绿的细蒂托着,像盏盏敛着光的小铃铛。妻子指给我看,这儿、那儿,藏得深。有的就大大方方开在梢头,白白的一点衬着青天,理直气壮的样子。我原以为,辣椒性子烈,花也该是灼人的红或紫。它偏不,就这样素净,这样安静,在这不算肥沃的土里,开得自自然然。

  风过来,叶子摇晃,那白点子忽隐忽现。凑近了,没什么香气,只有一股子干净的、青生生的味道。下面的枝杈间,已悬着几个青愣愣的果实,头角峥嵘。再往下些,更靠近泥土的地方,反倒躺着两个长长的、油亮亮的、弯着的果实。梢头,新的白花还在不慌不忙地打开。一株上,便有了花的稚嫩,果的青涩与熟的丰艳。它不怕这地贫,也不急着要一气儿熟给你看,就这么按着自己的次序来。

  妻子弯腰,摘那两个青椒。茎韧,她使了点劲才掐断,发出一声轻轻的“嗒”。我看着她手里的青绿,又望望梢头的白,忽然想起母亲。她炒辣椒前,总要先掰开,掏净里面的籽。热锅冷油,刺啦一声响,满屋子都是那股子生猛的香,催得人眼泪要冒出来,食欲也跟着蹿起老高。那是日子结出的、滚烫的果实。

  而这花是在那滚烫之前,一段清白的序曲。它不为了给人看,也不为着那最终的辣。它只是开着,在或许贫瘠的泥土上安静地完成自己。然后,蒂上那一点绿才悄然鼓起,慢慢积攒阳光与风,走向它命定的浓烈与鲜明。它的力量,原来是从这素净的静默里,一点点长出来的骨血。

  怎么说呢,心里那点关于“贫瘠”与“丰饶”的计较,忽然就淡了。

  算了,不去比了。有的开,有的结,都是它的道理。

  日头偏西了,光斜斜地铺过来,给菜畦、给叶子、给那些藏着的白花和亮着的红果,都勾了一道毛茸茸的金边。我直起有些发酸的腰。妻子把青椒放在小竹篮里,那青绿在灰白的篮底上,绿得发黑。远处楼群的轮廓柔和起来,炊烟的影子淡淡地升腾。

  我们的那片辣椒地,静静卧在暮色里。绿叶叠着绿叶。那点点白花,在渐暗的天光下,越发显得清晰,又安静,又自信。像自己举着小小的、皎洁的灯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