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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 而

千里续貂

□ 周琳

最近读网络小说,看到一些形似草蛇灰线的铺排最后却没有了下文的地方,像吃了个画饼似的不得劲。

有些描写若不为伏笔,又对故事性贡献不大,就会显得突兀,像一枚点不爆的哑炮,为作者遗忘却被读者惦记。因为它有暗示性,像是“未尽事宜”,需要有个交代。

草蛇灰线是作者留给读者的期待,必须有始有终,其中隐藏的故事性更有趣味。同一个作者自己完成的作品还好,线索绵亘得再长,风格也能前后大体一致。续写则语言风味和最终走向完全是两回事,易被眼尖的读者发觉。

有名如《红楼梦》前八十回和后四十回之分。红楼迷“恨红楼梦未完”,多是因为千里伏笔,一路精心铺排最终却没在原作者曹雪芹手里开花结果。连张爱玲都为此做了十年一觉的考据梦。因为觉得续者未必理解原作者意图,风格不一致或被遗落处常使读者意难平。前作珠玉在前,又加上大观园诸芳散尽的结局,好像一屋子闪耀辉煌宝光的高烛,爆了爆灯花后熄灭成寂寞死冷的灰白轻烟,最终成为一桩激起围观或品瓜群众热议的憾事。

因为是巨著为人仰慕,至今余音袅袅令读者欲罢不能。很多人都曾试图步其后尘寻觅红楼趣味,揣测原书本来走向。热热闹闹中,有人做考据,也有沿用其人物形象合理发挥或改换时代背景续写的,虽然有蹭热度嫌疑,也可见小说影响深远。

1951年香港长城影片公司拍过一部摩登版红楼梦。片中,林黛玉穿旗袍,贾宝玉穿西装。除了名字,故事和红楼旧梦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想必也会令红楼“遗老”难以接受。曾听同学讲过一件趣事,有家牛肉面馆因取名“潇湘面馆”而被一名执着的红楼爱好者上门强烈要求改名,说是这名字破坏了潇湘清誉……如今网络上也有许多探讨红楼梦的小文,有言之有理的也有让人啼笑皆非的。在数字时代更多人围观的网络烟波中漂了一个水花后都消弭了,算是普通读者对这部小说的一点浅显探究和闲话。令人想起张爱玲的一个刺心观点:“红楼梦被庸俗化。”可见续貂这个事不容易讨好,亦步亦趋容易被衬成狗尾。不如自己另起炉灶,写就自己的小文。

当年趁高考后的“空窗期”,接连看了《飘》和续篇《斯佳丽》,得出两种不相融的体验:前一部描绘的是生活在南北战争背景下的独立佳人,穿华丽的塔夫绸鲸骨裙——即便充其量是拆了窗帘巧妙缝制的蚤洞华服。续篇里好像是猫王年代的摩登女性,穿套头蝙蝠衫披大波浪卷发。不再是那个虚荣无情心直口快的绿眼睛小妖精,只是一位千里追夫急于挽回夫心的面目模糊的女性,缺失了火烈和灵性。续者好似在去往塔拉庄园的路上,因其他风景而中途改了道。

这种心理落差可能来自读小说已经入港后的刻板印象。你正在苏州园林精致的移步换景里沉醉,穿过一个假山石洞出来却迎上了水泥钢筋的现代丛林,难免叫人发起懵来。

  • 水流心不竞,云在意俱迟

  • 千里续貂

  • 一种小说地理的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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