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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7月16日 星期二
第A14版: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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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7月16日 星期二
人生絮语
三闻蛙鸣

    □杨文学

    一生听过无数次蛙鸣,印象特别深刻的却只有三次。

    孩提时,一到夏天,村边的稻田和池塘里,到处是起伏不断的唱和蛙声。家父曾对我说,高低错落的蛙鸣,是蛙族特有的求亲应答。求亲者(通常为月下老人)在许了一定数额的聘礼之后便问,“可得可得可得”?被求者(一般为待嫁者的长辈)自然要拿一拿姿态,即使心底已认可对方所给出的条件,也要再三拒绝,以示待字闺中者身价不菲,便老回以“不得不得不得”。当时的农村,缔结婚约,多少都要有点儿“聘礼”,虽然大家都囊中羞涩,拿不出多少钱,一般只是几十元而已,但大致都要履行这样的程序。少不更事的我,对家父的戏言也将信将疑。这是我有生以来对蛙鸣的第一印象——朦胧而疑惑。

    高中毕业回乡务农,一年后被安排到当时的大队附设中学做民办教师。学校在大队部以东的一个山包上,前面是一大片稻田。夏日的蛙鸣此起彼伏,声音宏亮,彻夜不息。因是出村任教,只好住校。入夜时分,点上一盏煤油灯,备课或批阅作业。正需要安静氛围的时候,却被蛙声搅得心烦意乱。每月6元钱的补贴,点个煤油灯也要讲求效率,你那么不停地吵吵,影响我的工作节奏,不是与我过不去吗?做事不说,就是睡个觉也满耳噪音,让人不得安宁。这是我对蛙鸣的一次特别刻骨铭心的感受——烦躁而厌恶。

    退出职场,住进相对僻静的小区,小环境比城中心更为清爽,草绿树青,水池游鱼,夏日里又可以听到蛙鸣了。这回听蛙,与上两次的感受大相径庭。首先是觉得金贵。长期在城市奔波,所见所闻,不外乎摩肩接踵的人潮与噪聒不堪的车声。此番听到蛙鸣,犹闻天籁,其声一起,愈觉清幽,闹中之静,倍感难得;其次是感到亲切。再闻蛙鸣,乡愁又起,其声未变,俨然乡音,亲切备至,愉悦顿生。

    一生听过多少次蛙鸣,已无法说清,但真正触动心声、品味出特别味道的,只有三次。同样是蛙声,听来却感觉迥异,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情形呢?

    心思不同,蛙声就不同。儿时,尚未接触社会,一切均由长辈代劳,无所谓责任,也无所谓压力,心无旁骛,所以,在稚童听来,蛙声只不过是蛙声,既听不出求亲的应答,也听不出碍事的烦恼,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朦胧,那么无关紧要,那么可有可无。

    境遇不同,蛙声就不同。进入青年,已经有事要做,或读书,或立业,都有目标要去追求,而做事、追求目标,往往不是轻而易举、一帆风顺。有时,个人付出再大的努力,也跨不过横挡在前进道路上的那道坎。处于困境,离理想的境界还很遥远,加之“不如意事常八九”,诸事不顺,心情欠佳,蛙声自然是烦躁的、聒耳的、成心的、可恶的。

    时段不同,蛙声就不同。人的一生可分为四个时段,少年、青年、壮年、老年,不同的时段有不同的任务。少年主要是健康成长,青年主要是增长知识技能,壮年主要是建功立业,老年主要是颐养天年。步入老年,该付的努力已经付过,建功立业,成名成家,光宗耀祖,都已经成为过去时。回顾由来,欣慰也好,遗憾也罢,一切都已定格。这个时候,蛙声就很容易与回忆、乡愁、自然、愉悦相联系,而较少与无谓的成败、得失、烦恼与忧愁裹搅在一起。

    三闻蛙鸣,各得其味。并非蛙声不同,不过是听时的境遇与心情有异而已。三闻蛙鸣,仿佛也品味到了人生的三种况味。没有疑惑,哪来清醒?不经烦恼,何来快乐?

    (作者原工作单位:云南省总工会,6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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