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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03月16日 星期二
第A15版: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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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03月16日 星期二
故里
鸟鸣故园

    □ 张旗

    岁末年底,料峭的寒风,把冬天残留在树枝上的枯叶扫落下来,旋成一团,又把它们卷扬上天空,四下里飘飞。院子里,刺槐树、石榴树、枣树和苦楝子树,灰黯的老树皮渐渐泛青了,僵硬的枝柯柔韧而富有弹性了,不知不觉间抽出的细枝嫩条上,已努出米粒大小的芽苞。晨光熹微,谷雀子扑突扑突地从屋檐下、墙洞里飞出来了,麇集在院子里的树枝上,一团声地噪叫。

    过了春节,小燕子翩然归来。

    我家老屋漏阁(耳房)的房梁上有个燕子窝,小燕子年年如期而至,斜着身子在春风中轻快地掠过,时不时鸣叫一两声:“唧哩!唧哩哩!”那透着难以掩饰的欢叫声中,让人不能不相信,它是带着某种秘语的。老家有句俗话:“燕子不落无福之地,燕子不住无风水之宅。”燕子的居所安置,似乎成了对我们秘不可知的命运的昭示。我们怀着感激之情,感谢它们的择邻而居,年年给我们带来平安祥和的吉兆。父亲说:“燕不入愁门呵!”它们的鸣叫,在父亲听来,简直就是“吉利——吉利利——”的福音从天而降。

    大雁来,带霜来;小燕来,带雨来。飞舞在民谚里的小燕子,是乡村天地大舞台春之声大合唱的首席领唱。

    一场春雨下过,树荫满院,繁花压枝。

    天气一天一天热起来了。在村后山林里的树荫深处,在发散着草的青气、野花芬芳的清亮的空间,布谷鸟昼夜啼鸣:“布谷!布谷!布谷!”在柳絮轻扬的艳阳天里,在月色朦胧的春夜里,在似烟似雾的蒙蒙春雨中,布谷鸟幽婉的啼鸣是一种让人感动的执着的生命的诉求:“布谷——布谷——”故园的春光被它清越的歌喉渲染得更加明丽妩媚。

    咕咕撒也鸣叫起来了,斑鸠也鸣叫起来了。

    咕咕撒、斑鸠的叫声和布谷鸟的啼鸣,在春风中遥相呼应,特别温情,因此也特别动人。

    我家北面院墙的墙洞里就有一窝咕咕撒,跟谷雀子小燕子一样与我们比邻而居。咕咕撒有美丽的凤冠,有一身花花绿绿漂亮的羽毛。它们衔草垒窝,孵卵育雏,间歇的片刻,常常站在我家高高的院墙头上频频呼唤:“颗颗颗——撒!颗颗颗——饱!”声音洪亮而生动,有如乡村民歌手原生态地反复咏唱。

    村外,田边地头的小路旁,有一棵老桑树。我采摘过老桑树上嫩绿的桑叶给母亲喂养春蚕。桑葚熟了,那些饱含甜汁的果实,把我和小伙伴们的牙齿和嘴唇染成一片紫红。斑鸠时时飞来啄食桑葚,在老桑树上鸣叫:“咕嘟嘟——嘟! 咕嘟嘟——嘟!”徐缓从容,圆润流转。吁嗟鸠兮!听来像是远古的声音,那该是《诗经》国度里桑林中飞来的歌手吧?

    田坝里,泥软土香,湿润、清新的土腥味沁人心脾。父亲正忙着整秧田,他说:“咕咕撒已经叫了好几天了。”他要撒谷种育稻秧了,这是父亲的农耕经验。咕咕撒每年在惊蛰前后啼鸣,有早有迟。父亲说,这跟每年这个节令的气温不同有关,气温太低,咕咕撒是不叫唤的。

    我家的秧田,在老桑树下的那丘黑鸡粪土田里。秧田刚收割了蚕豆,犁耙平整,施足了底肥,田埂糊了一层新泥,灌满了水。小燕子贴着水面来回飞,不时撒下一串唧唧哩哩银铃般的啼鸣声。铁连呷也从山林里飞来,落在才卸下了犁耙浑身泥浆的水牛脊背上,翘着尾巴,引颈叫唤:“呷呷!呷呷!呷呷呷!”鸣声单调,却自有一股抓挠人心的魅力,仿佛催促播下的稻种,快快拱出泥土,发芽吐叶。也不知这鸟儿叫个什么鸟,一身铁青的羽毛,连声呷呷呷地叫唤,老家人就叫它“铁连呷”;还因为它总是喜欢落在水牛脊背上欢叫,从来没有人伤害它。

    老家的春天,似乎就是让这些鸟儿们叫唤醒的,泥土里、枝头上,胀鼓鼓的一个个芽苞里,萃成束滚成团的一簇簇花骨朵里,填满了美如露珠滴落的鸟语。清脆而嘹亮的鸟鸣声,像绕过村前的那一湾山溪水,清澈,欢畅,终日与山村老家缠绵。

    那些甜美、深沉而又熟悉的歌唱,无欲无尘至善至美的天籁,已化作我甜蜜的回忆,梦中的风景。无论走到天涯海角,还是回溯如何久远,永远萦绕回旋在我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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