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梅

先生是学理科的，话不多，结婚二十多年，总被我这个学文科的妻子嗔怪不懂浪漫。日子在絮絮叨叨中流过，直到去年女儿去外地上大学，我们在家里多了一些闲暇时光。他爱运动，便开始每周与朋友相约爬山，我不爱动，自然宁愿待在家里。直到某个周日下午，他忽然说：“你还是该锻炼锻炼，要不，我带你去爬山？”我犹豫着应了——没想到，就是这一回，我竟真喜欢上了爬山。

家对面就是缙云山。山下有座大水库，层峦在日光下铺展开深深浅浅的青黛，极美！因是城边的山，周末总有很多人，有男女老少一家人，也有成群的大学生，据说还成了新晋“网红”徒步点。但山路分岔多，走着走着，常常就只剩我们两个。

最初我们走的是一条盘山土路，相对好爬，但久不运动的我很快便气喘吁吁。先生在前头不紧不慢地走，偶尔回头，看我实在跟不上，便停下来，也不催促，只静静等着。每一处转弯向上，我都想放弃返回，见他在前面等，便又咬牙坚持着前行。终于到了山路的最高处，前面就是下坡了，我心里涌起征服的喜悦。可往下并没多久，前面不远处竟又见另一座山向上蜿蜒。我怔住了，心里泛起无力的委屈：“不是该下山了吗？还要爬上去呀！”他却很笃定地说，走吧，不会再爬了。我只好犹犹豫豫地跟着，果然，眼看又要往上时，我心里一沉，他却像变戏法似的，指了指侧面一条几乎被荒草遮住的小径：“不用往上，从这儿就能下山。”那一刻，我的开心，竟像孩子寻到了宝藏。

后来，走多了土路，他开始带我挑战山林野径。林间的空气真好，我大口呼吸，更感觉清爽。路不好走，但奇怪的是，每当你觉得无法向上的时候，总会惊喜地出现一根结实的藤蔓或是横亘的树根，成了天然台阶，仿佛是早就安排好的。

他总是走得快一些。我笑他停在前面停下来回望我的样子，像极了人家遛的小狗。他也不恼，只伸手拉我跨上一大步。原来他每次驻足，都是因为前面有险处。他从不会问“要不要帮忙”，但手总在需要时伸过来。

水和吃的都是他背着，却从不主动问我渴不渴、饿不饿。可只要我需要，东西总在他那儿，伸手就能拿到。也许，二十多年的婚姻，那些甜言蜜语，大概都化进了这默然的陪伴里，平淡，却可品出醇厚。就像这山径，看似寻常，却因为有人陪你走，而成了独一无二的风景。

也许，我爱上的爬山，不只是与自然相拥的酣畅，更是这份相携中得来的踏实——不必时时浪漫，却在力竭时有人指一条近路，踉跄时有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知道你的疲惫，却相信你的坚韧，不替你走完所有的路，但总在险峻处守护。

一山又一山，就这么走成了最温暖的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