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汪志
除夕夜,团圆饭,许许多多在外工作生活的人,为了那一顿年夜饭,不远千里万里往家赶,是亲情,更是一种传承。然而,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也有一些人不能如愿赶回家团圆过年。比如31年前那个乙亥年猪年春节的我……
那年,我在偏远的甘肃甘南藏区一个小县城工作,腊月廿日刚过,我因公临时出差京城。路途遥远,还要倒换几趟火车汽车,再加上那时没有动车没有高铁高速,火车汽车速度慢,待我到达北京已是腊月廿四了。业务单位原本为我提前预订了一张返程火车票,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一连串阴差阳错后,待我办完全部公务赶去火车站,当天的车次却连站票都没有了。而且那几天由于是春运高峰,一票难求,好不容易才买到一张除夕下午4点多的票。我立即跟单位打长途电话说明情况,领导为难地说,看能不能捡漏,实在除夕夜回不来就找家旅馆住下,待过完年回来时给你多几天假。我当即又给家中妻儿发电报说明原因,叫娘儿俩回几百公里外的娘家过年,因为我即使除夕晚上动身,到家也得正月初四初五了。那一刻,格外体会到有家的温暖,没有家就像漂浮在水面上的一根稻草。虽然没有票,可我要回家过年的心情很迫切,那几天,我每天一大早就满怀希望地去车站排队捡漏,然后又疲惫不堪地回到旅馆。
一天又一天,终于熬到除夕下午4点多上了火车,由于是大年三十,上车的旅客虽然不少,但大多数是短途,待到万家灯火通明,鞭炮齐放吃年夜饭时,车上旅客已所剩无几。我呆呆躺在卧铺上发愣,这是我30多年的人生中第一次在春运旅途中过年。虽然吃不到团圆年夜饭,但临上车前我在车站一家小餐馆点了几个炒菜,两瓶啤酒,为自己过了个除夕。由于火车像个摇篮,再加上酒精的作用,我竟不知不觉睡着了并做起了梦,梦中我正跟10岁的女儿在外放烟花,妻子在忙年夜饭,电视独自在柜子上“自娱自乐”。
“这位师傅醒醒……”睡梦中忽然有人推我,我惊醒后猛地坐起,是一位女列车员。我问对方何事?女列车员笑着说,现在是除夕晚上,车上的旅客很少了,列车餐厅为旅客准备了年夜饭饺子,与他们一起过除夕吧。
我当时一再推辞,说自己上车前已经酒足饭饱了,还准备了零食。但女列车员再三邀请,再不去就不识抬举了。我立即跟着列车员来到了餐厅,只见餐厅基本上坐满了。每张桌子上摆了几大盘我最爱吃的饺子,列车长笑着说,由于职业因素,他们在列车上过年是家常便饭,今天再次有缘与各位天南海北的旅客共度除夕夜,喜迎猪年新春佳节……我吃着饺子,眼睛湿润了,一来思念几千里之外的妻儿,二来感激列车员们想得周到。此刻,不是家胜似家,不是团圆胜似团圆,这顿年夜饭顿时打消了我的失落情绪。正月初一是新年,列车上又给我们提供了丰富的餐饮,大家相互握手拜年,共贺新春佳节。
初二上午10点多,我下火车后,急忙赶往不远处的长途汽车客运站,值班人员告诉我,这几天长途旅客少,正月初四才正式发车。没办法我只好在车站旁登记了一家小旅馆,值班兼服务员是个50多岁的大叔,他笑着说,他家在外地,老板安排他值班,工资翻倍,待过完年他才回家,小旅馆就他一个人,正好我陪他做伴。由于是过大年,附近餐馆都关门,直到正月初四我坐上长途客车前,这位大叔每顿都烧几个下酒菜,与我对饮。我给他钱,他死活不要,说再多的钱也买不到这几天我陪他过年的快乐。
正月初四我回到家,看见平房院落门上贴着大红对联,推门进屋,家里一股肉味、年味、亲情味。我问妻子怎么没带孩子回娘家,她动情了,说:“本来你一人大过年的远在外地就挺孤单,如果回到家我们又不在,冷锅冷灶的,一点家的感觉和节日的味道都没有……所以我决定跟孩子一起留在家里等你回来,团团圆圆……”我的眼泪几乎掉下来。有家真好,有亲人体贴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