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琼梅

前两天回到乡下的老屋，打算烧点热水，拧开水龙头，发现一滴水也没有。“长时间不用，估计管子被泥沙堵上了，到隔壁你王叔家提点吧。”一旁的父亲随口说道。我立即提上水桶径直跨入王叔家，看到满头银发的王叔正在院子里编竹篮。我说明来意后，王叔亲切地说道：“阿佬，你尽管提，水多着呢。”一种熟悉而亲切的感觉瞬间萦绕在我心头，仿佛又看到了儿时的自己来回穿梭的身影。我和王叔亲切地交谈着，一起回忆着那些逝去的时光……

我出生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农村，那时候物质匮乏，没有哪家能添置多少东西，印象中很多东西都是邻里之间互相借用的，谁家有就去借，用了再还。记忆里，烧火时遇到火柴用完了，做菜时发现盐巴没了或者镰刀坏了，母亲就会让我到隔壁的邻居家借。而我也很乐意去，因为每次都不会空手而归，而且还会有额外的收获，有时候是几粒糖果，有时候是一个罕见的水果。用过之后，母亲又会立即让我提上自家种出来的一把青菜或者蒸熟的米糕尽快去归还所借物品，经常听她念叨：“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印象最深的是每年杀年猪的时候，向王婶家借来的碗。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每个碗沿上都有一条红色的金鱼，又显眼又漂亮，和我家所有的碗都不同，这也方便我们把碗如数还回去。每次用完，母亲都会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数了又数再还回去。

有时候，邻居也会差小孩来我家借斧头、锄头、镰刀等劳动工具。这时候父亲总是轻轻地把工具放到小孩的手中，嘱咐小孩拿好，路上小心不要伤了自己。没过多久，邻居就拿着工具来还，还捎带一些核桃、腌梨之类的东西。然后大家围坐在一起，男人们举着酒杯，女人们做着布鞋，大家边说边笑，邻里之间关系十分融洽。遇到特殊的事，大家都会来帮忙。

记得有一年，正值插秧的农忙时节，父亲从房顶摔下来了，伤得很严重，乡亲们连夜把父亲送到了县城医院进行救治。后来大家又赶着自家的耕牛，主动给我家耕田、插秧，解除了母亲的后顾之忧，让她能在医院安心照顾受伤的父亲。当然，遇到别人家有什么事，父母也会主动去帮忙。大家生活在一个村里，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把别人家的事当作自家事，邻里之间朝夕相处、守望相助，感觉特别淳朴。

那时候，借是人们日常交往的一种方式，大到人力耕牛，小到食盐碗筷，每一次的借出与归还，都承载着浓浓的情谊。没有复杂的手续，没有丝毫的猜忌，有的只是那份纯粹的信任与关怀。借来借去，大家在这种你来我往的交往中，慢慢建立了深厚的邻里感情。

如今，我已离开乡村多年，城市的高楼代替了乡村的茅屋瓦舍，邻里之间的交流也变得越来越少。但那些在乡村借东西的温暖场景，却时常浮现在我心头，让我怀念那借出来的邻里情，怀念那质朴纯真的乡村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