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肖日东

入秋后的清晨，像个眼神羞涩的年轻姑娘，那阵阵微风伴着丝丝凉意，在不经意间袭来。早饭过后，我在厨房洗碗，一阵微风携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从窗户外飘了进来。我以为是妻子在厨房里喷洒了空气清新剂，或是摆了一盆小花。可环顾四周，除了锅碗瓢盆之外，也没其他亮丽的颜色。再仔细闻了闻，确定这股清香是从窗外潜入的，我踮起脚，望向窗外，不承想，与一丛金银花撞了个满怀。

微风摇曳中，那细长的花朵吐着蕊，如一柄柄金黄的如意，就立在那一抹绿色中，显得有些孤傲不群。要是再来一段轻音乐的话，那如精灵般的身段定要脱离那绿色的怀抱，翩翩起舞了。我望着那一丛金黄的如意，有些入神了，忘记手中还正拿着两个碗在水龙头下冲洗呢。可我家住在三楼，这些娇小的精灵是如何爬到我家窗前的呢？

快速地洗好碗，我冲下了楼。看到从一楼到三楼外加的白色排水管道，我才恍然大悟。走近一看，金银花那坚韧如铁丝般的茎整体钻入了排水管道。露在外面的茎粗大有力，呈现出银灰色，那发达的根系已经深深地扎入了泥土里。我拔了一下，却发现它纹丝不动，我再怎么使劲，都是徒劳的，伤不了它一丝一毫。顺着这幽长的排水管道，它一直往有阳光的地方生长。

金银花顺着管道往高处爬升，就从我家厨房窗外管道的洞口钻出来，盛开了。我甚至在想，要是当初这管道铺到了十一楼的楼顶，这小小的精灵莫不也会穿过这层层的幽暗，爬到十一楼吧。就在我家厨房窗台前，它们就像一群调皮的孩子，在绿叶的衬托下，奋力地生长着、晃动着。也许是想引起你的注意，也许是想闻闻人间的烟火味。它们就在你眼前够得着的地方努力地探出头来，朝你微笑着，向着在厨房忙碌的你打招呼，不管你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它。

这爬上三楼的金银花，显然不是一天两天长成的。我每天上下班都要路过单元门，甚至也会走进厨房，侍弄些日常的生活，平时怎么就没见到它呢，也没感觉到这股花的清香呢？

一株小小的金银花，当它不经意间钻入了这幽暗的管道时，它也不知道这管道有多长，这至暗的时刻要多久才能结束，要历经多少百转千回才能迎来阳光雨露，甚至它都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迎来此生的光明。但它好像并不在乎这些，也没有抱怨过这样的生存环境，而是始终把根往下扎，把茎往上长。不知经历了多少个春夏秋冬，这一株小小的金银花终于穿过了长长的管道，迎来了开花的时刻。于是，我看到了这样的一幅风景：白色的管道里绿意盎然，就在管道的最上方，一丛丛金银花迎着远处吹来的风轻轻摇摆，如同镶嵌在楼墙上一把金黄的火炬，笑迎着每个出入单元门的身影，不管那身影是轻盈还是疲惫，那脸色是笑意盈盈还是困倦不堪。

芸芸众生，每个人的生活好像都是这样。哪有什么一路繁花，那都是美好的祝愿罢了，有的只是时而跌入低谷，时而跃上高峰，起起伏伏、曲曲折折的经历，也正是这些，才构成了这多姿多彩的世间百态。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就如同这金银花一样，进入了那至暗时刻，那么我们都学学它吧，向下扎根，向上生长。因为只要穿过了那深长的幽暗，处处都能开出艳丽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