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丛

我到滇东北旅游，看见路边的果农们正忙着采摘苹果。我和果农闲聊，听说他们并不是这片果园的主人，而是换工应急的同村人。听到“换工”一词，我心头顿感温馨，没想到这样的劳动形式在滇东北一些地区还保留着。

过去，在农村老家，换工是重要的劳动合作形式。干重体力的农活需要换工，技术活也需要换工。这种合作关系，就像“人”字的一撇一捺，相互支撑，保障了村里的重大农事等活动顺利进行。

记忆中，一进秋天，村里人就忙着收稻谷、收玉米、收甘蔗、掏莲藕，这些农活时间紧、任务重。此时，换工活动也异常活跃，村民们经常在晚饭后相互串门，或联络人员，或协商日程，或安排事宜。等到约定的日子，大家自带农具，按时到位，认真干活。

累了，吸一阵水烟筒，喝一碗山茶水，又拿起农具继续干活。帮邻居、亲戚干活，并不比干自家的活逊色。因此，东家也经常说：“大家悠着点，多歇一会儿！”可大伙笑笑，仍不放下手中的活儿。想想也是，庄稼不等人，日程无缝接。再说，“大人有块大脸，小孩有块蚂蚱脸”，谁也不愿落下个“奸猾偷懒”的印象。

而到农闲时光，建盖房屋、修围墙、平整场院的活计又开场了。这类活儿技术含量高，一般人干不了，只能由工匠做。每有邀请，泥水匠们、木匠们都会爽快答应，而配套搬运的、搅拌的、锯木头的、推刨的也跟着来了。工作有时与价值不对等，工时没有人记，可没有多少人在意。

换工多供伙食。吃饭时，负担卸下，酒菜端上。大家挤坐在东家的小院落里，就着一罐土酒、两三样荤菜、五六样蔬菜，照样吃得开心，喝得痛快。谈笑间，下一家的农事如何安排也热烈讨论起来。

偶有贫寒的换工人家，勉强凑足几道菜，味道也做得不好。东家往往面色不安：“大家出力出汗，只能招待这等饭食，惭愧了！”大家则笑呵呵地调侃：“难不成你想用龙凤肉招待大家？谁家没有紧日子！”是的，都是一个村的人，将心比心，怎能没有一份体贴和宽容啊。

换工，换来农事顺利，也换来情意深长。每遇红白喜事，广播通知全村人，闻者纷然前往。有外出归来的，不请自去，满脸恳切：“大叔，多谢过去的帮助！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而换工的人之间也经常走动：今天你送我一袋红糖，明天我赠你一包糕点；杀年猪时，都不忘相邀喝口酒。这种乡情，就如泉水出深山，清澈而纯美。

时至今日，农事合作翻开新的一页。每有活计，东家喜欢交给包工头来安排，自己则当甩手掌柜；而包工头也乐于承揽，多劳多得。这种劳动优化组合，专业而高效，是社会的巨大进步。可那种贴心的交流、合作的深情，也只能在梦里回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