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敖华

    上午九点四十，我准时从宿舍赶往操场察看学生跑操。在操场的入口处，我看见了一位肌瘦的中年男子，形象特殊，特殊得不忍去描述。

    他的衣裤陈旧，但不脏乱。专注的目光，在涌动的人潮中寻觅着什么。最不忍说的是，他双脚的脚踝以下部分都被截肢，前端裹着布条，膝盖以下包着塑胶皮。他跪立在道旁，高度不到一米。

    我感到十分诧异，难道他是进入校园乞讨？然而，正常的乞讨是在街道、桥头或路口。我继续观察，不见他面前放置接币的口缸或瓷碗，没见他伸出手掌准备接受施舍，没听到“大家行行好”之类的乞语。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孩跑来和他说话，他从兜里掏出100元钱递给她。递钱的瞬间，对话的场景，都充满感动。女孩赶去跑操，我情不自禁地走过去，与这位兄长攀谈。原来，他是为孩子送来生活费。他行动不便，本应受到照顾。可是，不仅没有谁照顾他，而且他还跪着赶来给孩子送温暖。

    谈话中，我不忍问起他的双脚。或许出过车祸，或许劳动时受过重伤，或许遭遇某种足病。我只能去猜想，害怕问话会引起他的伤痛，担心残忍的画面再次回旋在他的脑海。同时，我担心引起误会，还以为我仅仅出于猎奇，才打探他的过往。不管怎么说，他的双腿有过一段残忍的历史，对他来说是一种毁灭性的灾难。这块伤疤，我不忍去触碰，只是安慰他说：“你行动不便，要多注意休息！”他坚毅的神情透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几分钟的接触，我对他的了解并不多。本想问问家人是否善待他，经济来源如何，有没有得到政府和他人的帮助，孩子们的学习情况怎样，他的内心世界呈现什么色彩。然而，就这几分钟，足以感染了我，那种难得的坚强，那份无与伦比的父爱，那种面对异样目光的豁达，那种跪着行走的努力……每一种可贵品质，都是常人急需的营养品。

    离开的时候，他跪着行走，如一条虫子在蠕动。对于常人，这速度很慢；对于他本人，已经很快了。阳光迎面照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浅黑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我的内心先是袭来一股寒潮，接着又涌起一股暖流。他不足一米，但在我眼中是一位巨人。他至少没有走上行乞之路，而是依靠残躯撑起一片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