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春雷

    喜欢雨，特别是夏日的雨，我感觉夏雨是天空对大地的呢喃。每一场夏雨，都是天地间一场绵长的情话。

    在漫长的雨季，适合静静听雨，让干涸的心湖一点点蓄满水，让雨落在这湖上，溅起一圈圈愉悦的涟漪，经久不息。每一次听雨，都将洗刷内心。

    听雨，要讲究位置。高楼之上，雨声是单调的，雨点敲窗，噗噗，还有，打在空调外机上，咚咚。但要坐在屋檐下，雨声丰富多了，瓦是琴键，雨点在上面弹奏，时而小桥流水，时而千军万马，时而蚕吃桑叶，时而紧锣密鼓。雨点落在檐下一汪积水上，啪，砸起一个个透明的水泡。一个水泡消失了，新的水泡又形成。

    檐下有芭蕉，是最好的了。“芭蕉得雨更欣然，终夜作声清更妍，细声巧学蝇触纸，大声铿若山落泉。”听雨打芭蕉，读杨万里的诗，就会觉得，他笔下的一场雨，穿越千百年，一直飘落到了今天。而自己眼前的芭蕉，也是宋代的芭蕉。

    这样的雨，能听出古朴的韵味来。

    茅棚听到的雨，是别样的。那年，家里种西瓜，我在瓜棚看瓜。雨来，我在棚下，棚在雨中。万物簌簌有声。西瓜叶被水洗过，油油的，西瓜呢，更加幽绿。闭上眼，我就是瓜蔓，在雨中伸展触须，或者是一个圆滚滚的西瓜，努力丰满自己。这时候，我不是我。或者说，我是雨中的万物，雨中的万物是我。

    要听雨，还要去荷塘。荷叶田田，为雨而生。每一张荷叶，都是一张玉盘，“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玉盘前，雨点，是最好的乐师。雨水落在荷叶上，成为晶莹的珍珠，滴溜溜打转，最后滑出叶面，咚，落在水上，溅起水花。

    听荷塘落雨，一颗浮躁的心会渐趋平静。天地有大美，大美在自然。

    在自然里，人可以更清楚地看清自己。听雨的人，在听雨与大地对话的同时，会与自己的内心对话。这时候，人是自然的人，心是自然的心。社会属性是披在人身上的一件外套，现在，暂时丢掉好了。“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把闲事也丢掉好了。什么也不用去想，什么也不用去做，把一切让位于眼睛和耳朵好了，把一切交给心去体验好了。

    一个肯于坐下来听雨的人，肯定是一个乐于为自己忙碌的生活按暂停键的人，他会在那时清空纷扰的内心，只为静静地迎接雨声。雨声如禅，他在雨声中悟取人生之道。他还会在雨声中，拾取散落在过去的一些值得记忆的日子，把它们一一装订成册，然后一一阅读，重新批注。

    在一场雨中，他完成一场对自己内心的呢喃。雨后，天地被洗过，是新的。一颗心被洗过，也是新的。这就是一场夏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