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评论员 邓建华

    无论任何年龄段的人，都希望爱和被爱，任何一个年龄段的人都会考虑死亡这件事，只不过程度深浅不同而已，当一个人生无可恋选择自杀，这并不是成年人的专利。

    8月24日下午2点29分，距离下课时间只有一分钟，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第七小学五年级学生董小华（化名）走出教室门，从四楼翻窗跃下。警方确认是自杀。孩子的母亲怎么也想不通10岁的儿子为何在开学的第一天就突然选择了以这样的方式离开？（9月15日开屏新闻）

    八年前，采访过一个发生在某地偏僻乡村杀子事件。一个6岁男孩，因为没有写家庭作业，父亲恼羞成怒，将孩子打至奄奄一息，最后在孩子尚有一口气时埋在了屋子后院，从打到杀，完成了他杀子的最后一步。

    这个残忍至极的父亲是一个法盲，他还有一个尚未成年的9岁儿子在世，当年小男孩告诉我：“我爹经常这样打我们打到半死，我弟弟这样也不奇怪。”这个孩子目睹了父亲埋弟弟的全过程。

    为什么吉林一个10岁男孩的跳楼自杀会让我想起多年以前这件发生在现实中的悲剧，可能有同一个原因：行为上的暴力和心理上的暴力，对孩子都可能是一种致命的伤害。更可怕的是，心理上的伤害往往发生在无声无息之间。

    正如我们在吉林男童董小华身上看到的，直到孩子跳楼自杀后的一个月，母亲都想不通，为什么儿子要自杀？说实话，我们无从知道这个孩子跳楼的真正原因，因为他已经离开人世，正如心理专家所言，母亲永远不可能再知道儿子为什么自杀了。可是，我们作为旁观者，孩子的家规可谓严：考试时一道题没写，打一戒尺；撒谎，打二十皮带；惹祸，罚站或者仰卧起坐，或者罚款。写检讨，检讨两易其稿，但母亲还是认为检讨不够“深刻”，他一直在承受着来自最亲的人的暴力。

    董小华曾经写过的一篇日记，看下来貌似一篇检讨或保证。他取名字叫“难忘的一件事”。“回家后，我被爸爸狠狠地削了一顿，鼻子、胳膊和头都受伤了，之后又包了好长时间的冰袋。”但是他在日记里写“我的心里很不安”。不知这篇日记他的父母看到这句话后是什么感觉？孩子那种不安有多久了？

    一个10岁的孩子，他的心智尚不成熟，一个6岁的孩子，死于父亲的暴虐，都是孩子，却要承受来自亲人的伤害。他们其实都需要爱和被爱，承欢膝下，即使不娇纵，但也不至让他们感到生命里无法弥合的漠然和荒凉，因为对这个世界而言，父母才是他们唯一温暖的世界。如果他们遇到了伤害，救命的唯一稻草便是父母。

    所以，无论任何年龄段的人，都希望爱和被爱，任何一个年龄段的人都会考虑死亡这件事，只不过程度深浅不同而已，当一个人生无可恋选择自杀，这并不是成年人的专利。

    当年那个6岁男孩被警方找到时，他嘴里含满泥土，两只小拳头紧紧攥着，可是他已经含恨离世。不知全程目睹弟弟从生到死的哥哥，成年后会经历怎样的人生？而这10岁男孩，他离世时还是犹豫了一下，监控里，跳楼前他停顿了几分钟，之后翻身跃下。

    我一直在想，看不清监控中孩子的样子，他是不是真的好难过？是不是因为太孤单，不被亲人理解，只好决心像鸟一样飞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