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9版:追访 上一版 下一版  

这个团圆年她等了14年

一家人在父亲的花棚前合影

父亲的花棚里鲜花满园

一场大火,她被严重烧伤,之后的14年,她经历了58次手术治疗,医生下过9次病危通知书,和家人分离成为常态。她就是奋不顾身勇救弟弟的“浴火女孩”唐敏。一家人团聚过春节,是唐敏和家人14年来最大的愿望。“我希望能和爸爸妈妈、弟弟,还有奶奶一起过春节。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年夜饭、守夜、看春节联欢晚会,我觉得这样很幸福。”家中发生变故后,她与家人没有真正过过一个团圆年。而今年,她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

于她而言

春节是和家人跨越万水千山的相见

2008年4月27日,一场大火,年仅8岁的唐敏放下书包,冲进火场,用小小的身躯护住仅有一岁的弟弟。送到医院抢救时,唐敏全身烧伤面积达85%,且深达肌肉、骨骼,系特重度烧伤。弟弟唐泽的左手和左脚已经坏死,需要进行截肢手术。

之后的日子,分离是唐敏一家的常态。

唐敏印象最深的,是2012年的春节。“那是我第一次去国外治疗,去了很久,因为做了很重大的手术,过年的时候也不能回家,那也是第一次和妈妈、弟弟分开,单独和爸爸过春节。”

出事后的几年,每逢春节假期,父亲唐跃云都带着唐敏、唐泽奔走在异国他乡,寻医问药。而妈妈陆巧英则带着儿子小贤在家过春节。

“那时候很想他们,但家里没有电话,只能等。”唐敏说。2012年,家里有了智能手机,陆巧英终于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女儿。唐敏告诉妈妈,她很想回家、想吃妈妈做的菜,想和妈妈、弟弟一起守夜过年。那一次,从不在孩子面前流眼泪的陆巧英没忍住哭了。

“春节想在家里做一些好吃的,又想到他们(不在家),就不想吃了。”陆巧英笑言,“以前小敏在外面治疗,儿子常说妈妈做的饭菜好吃,其实并不是我做得好吃,而是桌子上的菜少了,每顿就做一两个菜,他们就吃着香。”

“当时,感觉离家很远很远,第一次感受到春节不能和家人团聚的滋味。因为在另一个国家有不同的文化,他们不像在中国过春节,晚上有人放烟花,大家一起守夜、看春节联欢晚会。”唐敏记得的温暖,是那年春节有当地的华人送了饺子过来,“他们还一直帮我们当翻译,当时很感动,我觉得很幸福。”

于常人而言,团圆或许是一张回家的车票,对唐敏来说,团圆是一场跨越万水千山的相见。

生活渐好

花棚鲜花满园,有了可观的收入

事故发生后,唐敏经历了58次手术治疗,医生下过9次病危通知书,唐泽经历了47次手术治疗。“这个问题真的太大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去解决它,我只能面对。”面对外界的关心,唐跃云只回复:日子越来越好了。孩子们伤情逐渐好转,外出手术治疗的频率逐年减少。

2020年9月,唐跃云决定租几亩地种植鲜花。

2021年9月,唐敏以588分的好成绩被中华女子学院录取,唐泽也将在今年9月步入高中。孩子们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这让唐跃云夫妇多出了一部分时间去思考,如何让这个家更好。

现今,唐跃云的花棚已是鲜花满园。“当爸爸的女儿是最幸福的,每天都可以拥有鲜花。”唐敏在花海中感慨地说。

冬季一来,唐跃云的花陆续上市,卖出了好价钱,尽管他的双手布满了被玫瑰花刺划伤的痕迹,但他觉得值得。

今年,唐跃云计划用这笔收入,让一家人好好过个年。

期待十四年

买个蛋糕过节,更为了庆祝团圆

1月中旬,在昆明上学的唐泽结束了期末考试,准备回家过年。去年12月底,从北京回到家中的唐敏,得知弟弟要回家,她激动不已。弟弟回家的车停稳在家门口,车门打开,陆巧英将唐泽从车里接下。看见弟弟,唐敏调侃道:“头发长成这样了。”近半年未见的姐弟俩相视大笑。

唐跃云迫不及待地领着儿子去看他亲手置办起来的“花园”。进到花棚,唐跃云在一片绿意中找到零星几朵盛开的向日葵。他说:“一朵送给小敏,一朵送给小泽。”花棚外,一家5口合了影。

发生变故后,“团圆”对唐跃云来说,是愿望,也是偏执。欲去亲戚朋友家吃饭,如果孩子缺席,他便不会出行。“因为我想带着孩子一起去,让孩子认可自己,让他们知道他们和别的孩子一样优秀。”

在并无几件家具的大堂,一阵暖风穿堂而过,大堂笼子里养的两只公鸡懒洋洋地鸣叫着。唐跃云让妻子与3个孩子围坐在一起。他告诉妻子与孩子们,今年可以把自己春节想吃的、想玩的、想去的地方,都归纳一下写下来。

“蛋糕一个……”唐跃云带头在纸上写下了要买的年货。往年春节只做两三个菜的陆巧英也决定,今年要做一桌好吃的。“炒牛肉、炸土豆……”在新年愿望清单上,陆巧英逐一写下孩子们爱吃的菜。

“之前我能背着你从1楼爬到5楼,现在爬到2楼就不行了。不知道是你长胖了,还是我老了。”陆巧英在一旁笑着对唐敏说。

“要更勇敢,实现更多愿望”

关于新年的愿望,唐敏说希望自己可以勇敢地走出“那一步”,而“家”就是她迈出“那一步”的理由与勇气。“朝着明媚温暖的地方前进,把阴暗的过去扔在身后,成长为心中的巨人。”她在一张白纸上写道。

唐敏介绍,到北京上学后,她发现大学是个丰富多彩的地方。学校里,她遇到了非常努力的人,他们早上五六点,去湖边背英语、练习发声;也有很多孤单的人,他们喜欢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去参加团体活动;还有很多业务能力很强的学生,处理各种事情都得心应手……她由衷地说:“我很佩服他们。”

因为身体原因,唐敏也有难过和遗憾。她有过很多外出的机会,但还是很害怕,担心出去会遇到不方便的状况。入学的第一个学期,她接触到了很多残障人士,他们相互鼓励。正是这些朋友让她知道,自己走到大众的视野中去有利于大家更了解残障人士。

唐敏记得有一个老师曾和她说:“我也是第一次接触你这样的学生,我也需要学习。”虽然是句很简单的话,但让她觉得,去上大学、走到大众的视野中是非常有意义的。因为她身边的很多人看到了,残障人士也可以和非残障人士融洽地生活,他们也很愿意去服务社会。

“新的一年,我希望自己更勇敢。”唐敏说,“这个学期,我只出去过一次,有些遗憾,但也收获了许多。新的一年,我要勇敢一些,因为我还有很多目标和愿望要实现。”

本报记者 熊丽欣 实习生 李华丽 文 周明佳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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