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话

□ 周洋

《商贸与文明：现代世界的诞生》是“85后”青年学者张笑宇所著“文明三部曲”系列的第二部。该系列的第一部《技术与文明：我们的时代和未来》以技术驱动为视角，从历史长河中筛选出14个关键时刻，洞察人类社会不可逆转的命运走向。该书出版后，即摘得2021年亚洲图书奖之大众图书奖，并以高票入选深圳读书月“年度十大好书”，让张笑宇这位新生代学者在读书界大放光彩。

在张笑宇看来，我们每个人都是根据自己的认知来建构对这个世界的想象，再经由这套想象与他者和世界相连接。通常情况下，为了人际关系的和谐融洽，大家把意见分歧深藏心底，直到某一天出现了“超级事实”，所有人都被强拉到一个巨大的、紧迫的、咄咄逼人的现实面前，大家才如梦方醒，不得不抓紧修正自己的认知，以便适应新的变化。

一次旅行中的对话，给了张笑宇关键性的启发。2018年9月，他与新婚妻子在法国科尔马度蜜月，发现这座只有7万人口的小城里保留着许多六七百年历史的老房子，而科尔马所在的阿尔萨斯地区在历史上一直是法德之间的兵家必争之地，这些房子为何能在战火侵扰之下安然无恙？他向房东老太太请教，得到的答案竟是：无论法德哪一边的军队过来，富有的科尔马人会用“花钱买平安”的方式躲过战争的劫难。

就是这句“花钱买平安”，让作者获得了醍醐灌顶般的彻悟，他由此建构出两种截然相反的社会治理模型。一种是把平民当“兵源”的暴力秩序，战争思维是其基本逻辑，平民的生命被统治者视作战争时期的动员资源，而“零增长社会”正是其运行的产物。另一种是把平民当作“税源”的商贸秩序，人可以在商贸活动中创造财富，国家的使命是保障纳税人的权利，使财富得以传承，由此造就“正增长社会”，人类开始迈入现代化门槛。

《商贸与文明》延续了张笑宇在《技术与文明》中的写作风格。他旁征博引，纵横开阖，古今中外的例证信手拈来，那些玄奥的哲学概念、繁复的历史隐情，都被他逐个拆解成容易理解和接受的通俗话语，放置在一个个有趣的故事中间。因此，这部500页的大书让人读起来酣畅淋漓。值得一提的是，正文部分每个章节的末尾，都有一段总结回顾的文字，用简明扼要的语言提炼出若干条结论，帮助读者一边阅读一边巩固积淀思考的成果，这个结论式的条目随着论述的展开，不断增加新的内容，最终定格为17条充满智慧的要点，整本书读下来，会让人有一种收获满满的充实感。

在书的末章《产业革命之后》，作者探讨了产业革命和技术进步开始代替商贸秩序，成为人类文明巨轮最强大的驱动力之后，产业活动就成为正增长秩序的最主要动力源。与此同时，也给人类社会带来了新的挑战，提出了新的问题：如何应对产业革命造成的巨大阶级不平等，以及自动化技术带来的正增长动力萎缩？这个问题正是我们当下所面临的时代课题，张笑宇计划在下一部书《产业与文明》（文明三部曲第三部）中给出自己的答案，让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