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桂敏

不久前，我去探访林徽因和梁思成夫妇的故居。这座建筑位于昆明龙头村棕皮营，建造于1939年秋天，是梁林夫妇唯一一处为自己设计并修建的住所。虽然看似简易，但其选址、规划、设计，都透露着林徽因与梁思成作为当时建筑大师不俗的生活品位和文化素养。

这座房子，窗棂比村里其他建筑的高且宽，客厅的窗子正对着花园，视野开阔，满眼的绿色。客厅进门处有青砖砌的一个小壁炉，烟囱被巧妙地埋在墙里。炉膛小，也许是为了节省燃料，简陋中又不失奢华。壁炉后面砌出了一个平台，台子上面还有一个置物架，摆了书和其他的东西。窗下有一张方桌，桌上用土陶瓶插了花。客厅里留下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林徽因和女儿有着温煦的笑容。晴朗的秋日里，斑驳的阳光透过窗格照射进屋子里，暖暖的。

林徽因和梁思成为了建这座房子耗尽了所有的积蓄，而且“不得不为争取每一块木板、每一块砖乃至每根钉子而奋斗”。房子于1940年春建成。在全民抗战的艰难岁月里，这座房子容纳了流离失所的梁林夫妇，为他们带来了短暂的安宁。尤其是那间客厅，曾经高朋满座，傅斯年、冯友兰、金岳霖、李济、董作宾……民国时期的学界翘楚们聚集在这里谈古论今、赋诗竞艺……

在昆明的日子里，林徽因和梁思成对昆明的古建筑进行了调查。包括圆通寺、土主庙、真庆观、金殿等，这是昆明历史上第一次对古建筑进行的普查。

如今，再走进这座粉墙青瓦的住宅，依然觉得它是简约、质朴又美好的。菱格窗显得修长精美、中间的走道上铺着鹅卵石、植物在前院郁郁葱葱地生长着、桂花树的香味弥漫着整个小院。

据说林徽因常在晚上写诗，还要点上一炷清香，摆上一瓶鲜花，穿一袭白色的睡袍，在清风习习中创作佳作。她是否亲手种下院子里的植物，在花草的清香中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

林徽因曾经写过一首诗：“别说你寂寞，大树拱立∕草花烂漫，一个园子永远∕睡着，没有脚步的走响∕你树梢盘着飞鸟，每早云天∕吻你额前，每晚你留下对话∕正是西山最好的夕阳。”这首诗是她住在唐家花园的时候写的，诗的内容凸显了林徽因对自己亲手建造的房子的想念。

林徽因在回忆录里写道：“这时候的天气已转凉爽，在越来越强的秋天泛光照射下，风景真是美极了。空气中到处散发着香气，而野花使人回想起千千万万种久已忘怀了的美妙感觉。”

菱格窗依旧承接着昆明的阳光，周遭的环境早已不是林徽因和梁思成当年看到的景象了，但还是有很多有趣的细节。她若是看到了，又会写下一些怎样动人的句子呢？或许在某个秋月皎洁的夜晚，坐在方桌前，伏在菱格窗的下面把她看到的一一记下来。我多么欣慰，这个白云飘动、青山碧水环抱着的亲切小城昆明，曾给予了林徽因无尽的诗性和灵感以及温暖的慰藉，而她的生命，也在这样一间房舍里面被铭记下来。

这座由林徽因和梁思成亲手建造的小屋，历经80余年的风雨，今天仍在向我们讲述着他们的故事。菱格窗下的旧时光，在不经意间回首之时，仍能给我们带来温馨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