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杉柠
今年冬天,微博里掀起了穿军大衣的热潮。那抹绿色让我想起我的第一件呢大衣,是母亲亲手缝制的,恰好也是绿色。那件大衣虽没有军大衣抗风,却是我记忆中珍宝般的存在。
儿时,呢大衣是我们孩子眼中可望不可即的稀罕物。父亲有一件呢大衣,但也只是逢年过节或走亲戚时才拿出来穿。每次从衣柜拿出,父亲都是小心翼翼——轻轻掸一下灰尘,再挂在衣架上散一散那浓浓的樟脑气味,穿完打理一番才挂进衣柜。母亲则不穿呢大衣,不知是没舍得买,还是因为她自己会缝纫的缘故,对呢大衣似乎没有多么渴望。
小学六年级那年冬天,父亲又拿出他的呢大衣,我凑近摸了摸大衣表面的纹路,细看那柔和的面料,仿佛自己也拥有了呢大衣一般满足。恰好母亲进门,看到了我的举动。母亲哈哈大笑,说:“丫头,你是不是也想要一件这样的?”想必是我的眼神出卖了我,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你等等啊,妈给你做一件!”说着,她走向那个她陪嫁的大木箱,从中拿出了一块绿色毛呢布料。母亲说,那是她婶子送给她的布料,本来她想自己做件大衣,但是担心手艺不到位糟蹋了布料,迟迟没有开工。母亲说:“今天,我就斗胆试试,给你创造一件吧!”我听了内心一阵激动,不住地叫好!
不一会,母亲拿来了裁剪书,又翻出她农闲时在隔壁村裁剪班的学习笔记。母亲让我翻阅裁剪书,看有没有我喜欢的款式。我一眼便相中了时尚的翻领大衣,母亲应承说,包在她身上。母亲给我量体后用画笔在毛呢布料上画上各种线条,有直的、有带弧度的,还画了各种标记符。绿色布料上纵横交错的白线条像一幅“工程制图”。接着,母亲又找出一块碎花棉布作里布,按照裁剪书的教程一一绘制。制图完毕,母亲开始裁剪布料,准备缝合。
我在一旁静静地观看,想着母亲之前做的衣服大多是单层的,而毛呢大衣工序却明显复杂,心中暗暗担心她能否顺利完工。果然,母亲在缝制大衣翻领与斜插袋开口袋环节遇到了困难。只见她又查阅起那有我语文课本两倍厚的笔记,上面的手绘图下还写着密密麻麻且条理清晰的文字,黑、红墨迹混合标注着。母亲端详了半天还是有些疑惑,便说:“你在家等着,不要乱跑,我去隔壁问问你刘婶。”说着便夹起正在缝制的大衣和裁剪资料出了门。刘婶是母亲裁剪班的同学。不到半小时,母亲便兴高采烈地回来了:“终于搞懂了!”我知道,母亲离成功不远了。
母亲又摇起了“熊猫”牌缝纫机手轮,脚在踏板上一前一后地踩着,“吱吱吱”的声音回荡在屋内,我满怀希望地等着。最后,母亲把绿色的扣子缝到大衣上,又拿出冒着热乎乎蒸汽的老古董——电熨斗,将大衣熨烫平整,晾晒后,我迫不及待地套上身来。只瞧,大衣正合身,镜子中,平整短绒、略显娇嫩的绿色衬托得我肤色白亮,时尚的翻领设计也颇新潮,我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抱着母亲亲了一口。父亲从庄稼地里干活回来,也不住夸赞母亲的手艺。
冬日,我穿着“母爱牌”呢大衣,身上暖心里更暖。我为有这么灵巧的母亲而自豪。那件弥足珍贵的呢大衣永远珍藏在我记忆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