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淑芬

童年的冬天漫长而寒冷。记忆中，桂西北老家每家每户的厨房都是设在堂屋，堂屋中间挖一个火塘，然后在火塘上架一个三脚架，烧火做饭、烧水洗澡全部靠这个火塘。每一个烟熏火燎的火塘其实就是这一家的“政治、文化”中心。吃饭时，大家围着火塘而坐，顺带着说自己听到的各种逸闻趣事。

寒冬腊月，火塘更是围炉取暖的好地方。在我的印象中，母亲每天早早起来，把火塘里的火生起，点燃一家人的希望。空闲时，我的父亲常常扛着斧头和锄头，挑着竹筐去村里的后山挖树根蔸。

父亲常常一去就是半天，运气好的那天，会挑回一筐的树根。持久耐烧的树根，是很难挖到的，不知道身体单薄的父亲要下多大的力气才能挖出来。曾经有一次，我跟父亲去挖树根，看似好挖，却常常折腾两三个小时，挖很深很长的坑才能把树根挖出来。因为，树根的触须很长。为了一个树根，我累得喘不上气来，就把锄头丢在一边，躺在地上看天，但父亲总是耐心地帮我收拾“残局”。他一会儿用锄头，一会儿又换斧头，靠这两样工具慢慢地把树根完整地挖出来了。

树根挑回家后，还要把它劈成两半，要不三脚架放不下它。到了冬天，火塘边开始变得热闹，有邻居来串门常常坐在火塘边一聊就是两三个钟头。这时，必须要放耐烧的树根。要不然，隔一下往里加柴，人家会以为是要下逐客令的意思。

口渴了，就用三脚架上烧开的水来解渴。有时，燃烧着的树根会“噼啪”地炸火花，怕火花把衣裳烧穿洞，女孩子惊呼躲闪着让开。这一定是青杠树（橡树），青杠木耐烧，但它的树皮易炸火花，让人既爱又恨，有新衣穿的女孩子宁可冷也要坐得离火塘远一些。调皮的我们，最爱在火塘边烤黄豆，用雪花膏铁盒装好黄豆，再放到火上烤，听一粒粒黄豆在盒子里炸个不停。空气中飘散着黄豆的香味，我们用沾着灰的小手捏起黄豆丢进嘴里，嚼得嘎嘎响。

冬夜里，母亲忙完所有家务后，拿出针线小箩筐坐在火塘边纳鞋垫。微弱的火光映照着母亲的身影，在一紧一慢的拉线中，夜已深，但母亲仍然不知疲倦地纳着鞋垫，直到我们睡醒一觉。

进了腊月，火塘的任务又增加了一项，那就是熏腊肉。母亲一年到头养一只猪，宴请亲朋好友吃完一餐，剩下的就变成了火塘上挂着的那几串腊肉。在一日日的烟熏中，腊肉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偶尔，有油滴进火塘中，这时，母亲会把腊肉转移，要不然，会发生火灾。

冬天温暖的火塘，伴随着我的成长，即使在外漂泊，走得再远，老家火塘那红红的火光一直温暖在我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