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德翰
我认识祖国西南边陲大地景迈山的方式,很特别。
到澜沧的下午,遇到一场雨。此时,景迈山在云雾与雨雾之间,连成苍茫一片。我看到的世界只有两种颜色,天青与黛灰。边地缥缈的雨雾把茶山、树木、坝子、竹林、嘉禾、农人都装饰起来。行走间,一切若隐若现,婉转、柔和、婀娜、别致、怪异,这一拨又一拨的山水物象,在特意为我们装饰一种风景。
飘洒着细雨的边疆,更美,是一位羞涩的边地少女,回眸含笑。此时的雨不冷,正好浇一下这块热带大地的风,让它快快乐乐地去吵醒另外一个对于这里来说似有似无的季节。
此刻的景迈山,远古,却风华正茂,风光无限,茶树明媚灿烂眩目着,山的巍峨陶醉着人们。
正午的细雨毫不吝啬地洒在山上。从澜沧县城出发,大巴车一路向南,驶过几十公里长的边陲大道。不久,雾抑或是云彩开始躲开,天开始出现阳光。一时间,天空湛蓝,满山葱茏。这儿的绿色让我吃惊,绿色这一堆连着另一堆,这一层连着另一层,相互拥着,相互叠加,气势汹汹地一直蔓延着向天际而去。
公路旁有傣、拉祜、布朗、哈尼族寨子,有农家山货栈、茅草铺设的铺子,还有背着茶叶从山上下来的农民。车子缓慢行驶,走走停停,等进入景迈山,公路是时而宽阔时而狭窄的环山公路,沿途景致极美处,都会有观景台方便你登高,放眼远方。到万亩古茶地界,为了不破坏茶园的生态,公路从西装革履的柏油路,换成了民族装束的弹石路。林木的土肥厚,红黑相间,在这种土壤里成长的普洱茶,最优质。茶园里,长有葱郁的多衣、枯萎的老树、孤单的花朵。一直走,一山山相连的是茶园,一洼洼相连的还是茶园。路遇的每一处,寨子、番木瓜、酸角豆,路旁的狗、天上的鹰,都与之相连。
天地静谧,世界的一切安静着。
车在一处叫翁丁的布朗族寨子停下来,路边有修建的栈道石阶。寨子不是很大,弯弯绕绕的路从位于山脚的寨心通往山顶。寨子庭院中,卖景迈茶和山货的铺子,一家紧连一家。最诱人的和最好出手的除了茶叶黄片,就是小米辣舂多衣。几个皮肤黝黑的布朗族小孩光着膀子在场上嬉闹,用我们听不懂的言语,彼此呼唤着。
在寨心,一块经幡在一棵高高的木杆上飘扬,这是人们供奉的寨神。传说,尊贵的神能洞开人们善良美丽的心灵,守护住藏着大美的寨子。
祭祀茶祖的地方需要行走,像虔诚的朝圣者一样去行走。祭坛周围,茶树苍老,可以看清一些旧时景迈山的秩序。祭奠完毕,我忽然发觉,茶树只用一片叶子,赢得了景迈人的喜爱,然后,又获得了世人的喜爱。它太了不得了!
那一刻,太阳正悄然滑向山后,尽情释放着最后的余晖。山峦在晚霞辉映下愈加壮大巍峨,古老的寨子更显得庄重。此时,从西北部刮来一丝风,山野的茶林开始交织摇晃,山鹰飞向更远,村尾河畔的芦苇荡和水草尽情交融、起伏、沙沙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