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美云
母亲今年六十六岁了,在小弟家附近的小区做保洁已经近五年。我们姐弟几个也由初听母亲要去做保洁时的生气、不理解、难过,到后来的渐渐理解和接受。
去年过年时我带着小女儿去江苏常州看母亲,吃好午饭收拾好桌碗,母亲就带着我朝她上班的小区一路散步而去。路上母亲与我闲聊,也是三句不离自己工作的事。一边安慰着我:“你不用担心,我这样上班也好啊,住这边又不像在安徽老家,能有邻居聊天,在这边不做事只能在家里待着,连说个话的人都没有。不像现在上班了,一起做事的人年龄都差不多,还有能说说话聊聊天的人。”
母亲说话时我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笑笑附和她。
“和我一起上班的两个同事,对我真是太好了,什么都照顾着我,每天还帮我打水。”母亲说。她的脾气好,事事与人为善,所以人缘好,我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顺着她的话,我夸着她:“那也是你人好啊。”
母亲便像受了表扬的孩子一样,继续说着她工作中许许多多这样琐碎而温暖的小事。一路上她和我说个不停,分明像个唠叨的老太太。到了小区后,她的话很自然地少了,动作也更利索起来,走到自己放工具的地方,拿了工具就干起活来。我跟在她的身后要帮她做事,却被她制止了。
“现在过年小区里住的人少,我负责的楼层早被我打扫干净了,没什么事做,我就是带你来看看,顺便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脏的地方。”
母亲拿了一块抹布走进电梯,我也跟着她进了电梯。母亲一边擦电梯门一边和我念叨着:“这电梯门我昨天擦的时候放多了清洁剂,今天看着有点花,所以要再擦一擦,电梯门要擦得像镜子一样能照见人才是合格的。”
听着母亲这样的唠叨,我仿佛听到了小时候母亲教我们洗衣服、叠衣服时说的话:“洗衣服啊,要用温水先泡一泡才能去掉汗味,领口和袖口的地方要多搓一搓。还有叠衣服也是,裤子裤脚要对齐,照着折痕叠……”
眼前的母亲,做事依然那么细致,那么一丝不苟,那电梯门上的一点点痕迹都被母亲用心地去除着,个别地方湿抹布擦不掉的,她就拿纸巾擦,擦到自己满意了才停下。她收了工具,带着我出了电梯,我们开始在小区里闲逛。
闲逛的路上,偶尔碰到熟悉的人,母亲便停下来与人打招呼或闲聊几句。回去的路上,母亲依然说着让我不要担心的话:“你也看到了吧,我上班的小区还是不错的,住户们素质也都很高,主要由我负责的楼层也不多,我能做得下来的。我要是做不动,觉得累了就不做了,你放心吧。”
“再说啊,我要是真能做保洁做到七十岁,也是好事,说明我身体好啊。”穿着高跟鞋的我明显跟不上母亲的步子,母亲站在路边等着我,半是玩笑地和我说。母亲的身旁,是一棵开得正盛的腊梅花,那是母亲和我都极喜欢的花。
想起那年初听母亲要去做保洁时,我和二妹极力劝阻母亲,最后还责怪了小弟,怪他没有照顾好母亲才让她有了去打工的念头。记得当时妹夫安慰我们的话:“对老人孝顺,能做到顺着就是孝了。”如今,看到母亲做保洁,我也终于释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