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版:春晓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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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们的背影

□ 陈梦云

我是在1997年的秋天,从滇西的丽江永胜县来到云南师范大学读书的。那时候我住在一二一大街师大本部的男生宿舍楼,而上课,主要是在走进学校正大门之后,左手边有瓦顶、水磨石外观的一幢和二幢教学楼里。在教学楼后面三四十米,是一块草地和树丛,围着一幢与二幢教学楼一样的楼房,那里就是师大地理系、中文系和历史系的办公楼了,这三个系的办公室依次分布在一楼、二楼和三楼。

我也就是那时遇见方龄贵先生的。大一每周有一两次,我们会在二幢一楼靠近出口的教室里,上李勤老师的《世界上古中古史》。课间休息,李老师喜欢走出教室,站在出口处、树丛旁,拎着水杯休息,呼吸室外清新的空气。我们则三三两两,和她站在一起聊天,或者询问学习中遇到的那些不懂或者感兴趣的问题。有时候,就会看见一个身着青蓝色中山装,脚着布鞋,有点胖,步履蹒跚的老者,从林荫道里走向系办公楼,或者从办公楼出来,沿着林荫道慢慢地离开,手里拿着或者臂弯处夹着一些报刊和信件。李老师有时会和他打招呼,转头深情地告诉我们,这是我们历史系的老教授——方龄贵先生。我们也只是报之以微笑,并和老人礼节性地点头致意,我们哪里懂得方龄贵是何方神圣。只是老人朴素的衣着、满头的银发、像中风患者预后有点拖拉的脚步,还有他在办公楼或者林荫道一步一步、慢慢消失的背影,给我们留下了难以忘却的印象。

后来,我们才知道方龄贵先生是云南师范大学历史系的名教授,享誉全国的元蒙史大家,曾经是西南联大的学生。可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从未给我们本科生上过课,或者做过讲座。我们学生很少了解师大历史系会有这样一位大牌老教授,也无从去了解他的学术人生,感受他的师者意气,或者是通过他去了解、感知西南联大鲜活的历史,想想真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遗憾和悲凉。

2001年大学毕业,在离开那座让人魂牵梦萦的美丽校园之前,我曾经去拜会我的老师朱端强先生和何磊先生,请他们分别为我的毕业纪念册题字留念,并表达了自己幼稚的想法。我总感觉我们在大学学习了四年,对我们老师上课的情况比较了解,比如他们上课的神态举止、说话的口吻,平时讲话的口头禅,有时还会惟妙惟肖地模仿,或者在宿舍里熄灯之后,躺在床上谈论着某位老师。突然门头上的喇叭声响起,在宿管办公室值班的“双达标”校友或者学长会在里面警告我们:“宿舍里的同学不要讲话了,睡觉咯。”听到这声音,大家连忙收起话头和笑声,掩上被子安静地睡觉。但是我们对我们的老师,他们在学术上写过什么样的文章,出过什么样的著作,真的是不甚了解,知之太少,就如方龄贵先生,几乎就是一个空白。

两位先生微笑着肯定了我的想法,并鼓励我今后到达工作的地方之后,有时间多读书、多思考,以后考回师大来读研究生。若干年过去了,我并没有能够遵照先生之愿,回到师大继续跟他们游学,感觉非常愧对老师的期望。只是我依然在工作、生活的缝隙里,坚持阅读、思考,将自己的所感、所思、所想写下来写出来,偶有小文章刊发,觉得可以减少一点内心的惭愧,这也成为激励我自己读书、写作的另一种动力。

清华大学梅贻琦校长曰:“学校犹水也,师生犹鱼也,其行动犹游泳也,大鱼前导,小鱼尾随,是从游也。”如今方龄贵先生已逝,当年系里那些教过我们的先生们,有的走了,有的垂垂老矣。在这个雨水来临的夏天,借邹建达院长《方龄贵:蒙元史的深耕者》(文见《云南日报》“文史哲”副刊,2024年5月27日),重温方龄贵先生的故事,怀念那个已经渐行渐远的校园,想念校园里的花开花落、民主草坪上的闻一多塑像、图书馆前的小翠湖,以及传承着西南联大文化和历史的联大旧教室、纪念馆,当然,还有如方龄贵先生一样的老师们——他们的背影,在校园的林荫道、教室内外,祥和、宁静,却总给人向往和奋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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