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宇仑

我的老同学小贾每年过年回家，一定要拎点儿东西去拜访曾经的高中班主任牛老师。他对我说牛老师就跟他妈妈一样。

小贾是高中时候跟着父母一起搬过来的，完全听不懂我们这儿的方言。课间的时候同学们都用方言聊天，稍微说得快些小贾就听不懂了。在操场上，在走廊里，在大课间，小贾总是置身于热闹场景之外，默默待在角落里，不和人说话。我们上的是寄宿学校，连和家里人交流的机会都不多。

班主任牛老师教语文，她每个月布置一篇随笔，字数不限，随便写点什么都行。小贾的文字里流露着孤单，一下子就被牛老师发现了。

轮到小贾他们小组值周，一米八的小贾负责最后拖地，拖地要等擦桌子、摆椅子、扫地都结束了才能干，所以稍微留得晚些。等小贾拖完地教学楼都空了，只有夕阳静静地照进教室，洒在干净整齐的桌椅上。突然光影中有个人影晃动，原来是牛老师来了，她手中的公文包显得陈旧而有分量。

牛老师招呼小贾：“还没吃饭呢？一起去食堂吃点吧。正好，我刚批完随笔，你帮我拎个包。”

于是，在夕阳里，牛老师和小贾两个长长的影子向食堂走过去，有个影子拎着个挺沉的公文包。一路上，小贾也没怎么说话，牛老师问一句他答一句，气氛有点儿尴尬。走到食堂门口，里边有个其他年级的女老师正掀门帘子出来，热情地跟牛老师打招呼，打完招呼她又打量了一番小贾，问道：“你儿子？”

牛老师笑笑说了声“哎”。

女老师还多夸了几句：“长得真壮实啊，这帅小伙儿！”

进到食堂里边，牛老师跟小贾说：“你看，老师见了都夸你呢！长得挺高的。”小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话匣子却打开了。两人就在食堂的不锈钢长桌上边吃边聊，渐渐地，小贾把他心里的不高兴跟牛老师说了不少，其实他原本外向，喜欢交朋友，只是听不懂大家的方言，没法交流，所以有点儿烦恼。牛老师安慰他，让他不要害怕，说同学们都很好，只是平时说惯了方言，小贾要是自信一点，多跟大家聊聊天，大家不会不接纳的。

从那以后，牛老师总是时不时地在小贾值周的时候路过教室，喊上小贾一起去吃饭。有一次，她到教室外的时候，见到小贾正捧着本书看，上去一问，小贾支支吾吾地说：“和学习没什么关系，是本闲书。”老师拿过来一瞧，那是一本《额尔古纳河右岸》。原来小贾一直喜欢看些文学作品，听说这本书不错，就买来读读。

那天晚上在食堂，小贾端着饭坐下时，牛老师向他宣布了一个决定：这学期的最后一次班会，你和全班同学作个读书分享，就分享这本《额尔古纳河右岸》。看到小贾有点不自信，牛老师继续鼓励他：没问题，你肯定行。

有了牛老师的鼓励，小贾的动力很足，他提前反复练习，作了充分的准备。学期末的班会上他带来了一场精彩的读书分享，全班同学都听得津津有味。从此，他跟大家的交流也更多了，等到暑假结束回来，小贾和班里的同学们成了好朋友。

小贾告诉我，若不是和牛老师吃了那么多顿晚饭，他肯定没有今天这么自信开朗，他打心眼里感谢牛老师。因此他每年回来一定要拜访牛老师，表达他真挚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