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董雪
如果可以,我真想再回到我的小学校园去看看。
校园不大,四四方方的围墙里只有三排青瓦平房。从南边的大铁门进来,沿青砖路穿过两个走廊,就走到头了。这所村小普普通通、寂寂无闻,却是我记忆里最温暖明亮的一束光。
每每想到它,眼前首先浮现出一园青绿。中心路两侧的冬青圆鼓鼓的,一棵棵水杉像哨兵一样整齐地站立在围墙内侧,墙外高大的白杨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泡桐树的紫色花朵紧紧挨在一起,远远看去如瀑布倾泻而下。教室前面有椭圆形的花坛,粉色的月季四季常开。围墙西北角种了些瓜果蔬菜,长势喜人,我们几个女生常常偷偷溜进菜园,躲在绿墙里玩“过家家”的游戏。
课间十分钟,操场上人声鼎沸,有跳皮筋的、捉迷藏的、玩纸片的。乒乓球台被围得水泄不通,老师们正在一来一回地抽球。我敢说,这是全村最喧闹、最快乐的地方。我最喜欢学校开大会,我们两人抬一条长凳到操场上,在老师的指挥下来到自己班级所在位置,我一般坐下来就埋头看小人书,听到旁人鼓掌就跟着鼓掌,全然不知道校长在台上讲了些什么。
那时,父亲和母亲都是学校的代课老师,有时晚上他们要开会或备课,同学们都放学回家了,我来到办公室坐在父亲旁边写作业。记得父亲的桌上永远摆着一瓶蓝墨水和一瓶红墨水,各个班级的作业本摆得整整齐齐的,老师们也在认真地写他们的“作业”。
完成作业,我就可以和其他老师家的孩子一起到操场上玩了,空荡荡的校园里回荡着我们的笑声。有时我一个人在校园里溜达,觉得无聊了,就爬上单杠坐着,看黑夜慢慢降临,点点星光在头顶闪烁,虫鸣在耳边交织不绝。
过了许久,黑暗中传来母亲的呼唤。我沿着围墙根,摸索到东边的小侧门,门外是学校的小食堂,只要交钱或者自带粮食,就可以在这里吃饭。香味从柴火锅里飘出来,我们每人拿一个碗,排队盛米饭。小小的方桌上摆着红烧肉、青椒炒豆干,还有盘萝卜干,那油光发亮的红烧肉馋得我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流下口水。桌子坐不下那么多人,老师们互相谦让,到最后谁也没坐下来,于是大家就站着吃完了饭。寒冷的冬天,带饭的人稍多一些,偶尔校长会安排食堂准备面粉和馅,老师们围坐一起包饺子,别提多温馨了。
我们学校的老师非常朴实可爱。我六年级时,来了一位年轻的数学老师——赵老师,他幽默风趣,教学方式别具一格。夏天大家都不愿趴在桌上睡午觉,有次被值班的赵老师发现,他把我们所有人都喊到了操场上,当我们以为他会大发雷霆时,他竟然把我们带出了校门。虽然不知道赵老师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我们都很兴奋,跟着他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在烈日的暴晒下,我们又热又渴,全都像蔫了的禾苗。赵老师带着我们一直走到村口,在那里,他说了一句让我终身难忘的话:“你们如果不好好学习,就永远走不出这个地方。”
后来,当我走出这个地方时,才知道我的小学是那么小和落后,可这丝毫不影响它在我心里的重要性。遗憾的是,随着村里人越来越少,学校停办了,空置多年后竟被拆掉了。
回首望去,学校这百十米的路,尽管我走了无数遍,如今在记忆中还是越来越模糊了。三排青瓦房子若隐若现,岁月悠悠,带走了校园的喧嚣与热闹,却带不走那份深深的眷恋与怀念。每当夜深人静,或是偶尔路过相似的街角,心中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那是对过往时光的温柔回望,鲜艳的五星红旗永远迎风飘扬,提灯引路的微光永远温暖心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