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清舜

在老家，鞭炮叫炮仗。关于老家山村的记忆里，玩炮仗是最快乐的事之一。

老家无论是过年过节还是办红白喜事都要放炮仗，我们童年的记忆里，每逢炮仗炸完后，我和小伙伴们总会一拥而上，从地上找没炸的炮仗，美其名曰“抢炮仗”。倘若谁抢到没炸的大炮仗，通常都会非常自豪。那些没炸的炮仗有的是引线即火药线断了，外观还好好的；有的没炸，但引线那里只留有一个洞了；有的已经炸了，但引线还留在炸剩的半截炮仗上。我们抢完炮仗后，便会约上几个伙伴，带上一根香或从大人们那里要来的烟，到一些空旷的地点放炮仗。对于没引线的炮仗，我们也会找一些引线接起来再放，每次我们都放得不亦乐乎。

童年时代，我们曾用炮仗炸开过竹筒，曾将铁盘炸得飞上高空，曾用手点燃大炮仗后丢到水中炸鱼。最有意思的一次，是小伙伴阿介将大炮仗深插在一大堆稀泥中，点燃一会儿后仍不见炸，他便跑过去看，结果正当他弯腰查看时，大炮仗却炸响了。我们吓了一跳，跑过去看到他满脸都是泥巴，问了他没被炸伤后，看着他那狼狈的样子我们笑得瘫软在地。那个年代，父母总是为我们担忧，怕我们炸到自己或者引发火灾。现在想想，以前玩炮仗的过程中，的确有一些风险，但那时的我们，哪会顾及这些。

虽然玩了很多炮仗，但小时候对于父母关于“筑铁的炮仗放不响”的说法一直搞不懂。问了父亲几次，在经历了方言与普通话的碰撞后，终于懂得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将火药填充得太紧，就很难炸响。在这里，筑是填充、包裹的意思，铁并不是钢铁的意思，而是紧实的意思。

在民间，有着大量非常有意思的话没有收录在词典之中，我将这些有意思的语言称为“民间语文”。说它们是民间语文，是因为虽然老家的很多人并不懂文字，但他们说的话，并非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而要表达的大多是内涵非常丰富的引申意义。就拿这句话的意思来说，老乡们要表达的意思就是做事要留有余地，有更充分的准备，要防备着自以为稳妥的事出现变数。比如说我们农村人想着今年可能丰收，准备卖了丰收的粮食去做其他的事，但是有的年份庄稼不一定会丰收，即使丰收了也未必能卖好价钱；有的想着明天去山上驮木料，但到时可能会因下雨而无法上山；有的想着什么时候去办一些急事，到时却遇到办事人员不在或政策变化了，等等。这些朴素而简单的道理，通俗易懂，上小学的孩子都可听懂。

在城市工作的这些年中，我觉得“筑铁的炮仗放不响”这个道理也非常贴切。比如，我们正常开会、与人谈项目时，要抵达的目的地有时可以预估需要多少分钟，但如果你凭经验算好时间去，却不一定能及时到达，因为堵车、一个需要接的电话或者遇到一个与你打招呼的人，都会影响你的时间，让你算准了的时间被拖延。所以，凡是开会和办事，我总要预留一定的时间，以防止“筑铁的炮仗放不响”。

而在我们乘坐飞机需要转机的时候，更要预留出宽裕的时间。而且当我们参加比赛以为会获奖的时候，当我们投稿后以为一定会被采用的时候，当我们付出了大量的心血以为会成功的时候，往往会出现计划无法实现、目标没有达到的情况。所以，我们要懂得计划没有变化快，天下任何事情都处于不断变化中，无论做什么事，都要留有余地，平时学会留足时间、留好空间，在做计划时有多个备用方案，在人际交往中给别人留条后路，千万注意不要永远凭老经验办事，谨防“筑铁的炮仗放不响”。

网上有句话说：“留一点空间，给自己转身；余一些时间，给自己思考。”我想，这也是我们书面语言里对“筑铁的炮仗放不响”的另一种解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