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宏荣
老家那条通往大山外面的茶马古道上铺满了一层层薄薄的冰霜,日子也悄悄地走进了十冬腊月,老家彝寨里就开始弥漫着浓浓的喜庆氛围,家家户户就开始宰杀着肥肥胖胖的过年猪了。古老的彝寨杀猪声四处响起,村寨里热气腾腾的锅灶边总是忙碌着一些喜悦的面孔,寨道上扬起一长串请吃年猪饭的吆喝声。腊月里老家彝寨处处飘着浓浓的喜庆,以及浓浓的暖意,这是老家彝寨千年不变的一道浓浓乡音乡情。
老家彝寨坐落在云贵高原滇中那气势磅礴的金沙江南岸一个遥远的山寨里,那里连绵起伏的大山,像翠屏似的环绕着古老彝寨。山寨并不算大,人家也不多,从村头到寨脚不过百来户,一色的楞子房点缀在月牙形的山腰上,横竖成行。祖祖辈辈生活在这儿的老家彝人,每到秋天从山地里驮回丰收的果实,就开始喂养过年猪。当银白色的冰霜挂在一座座山包上时,这便到了杀年猪、请客吃年猪饭的日子了。
十冬腊月是彝家人杀年猪的季节,这个时节回家就能吃到年猪饭了。周末相约几个朋友回到老家,正好赶上隔壁阿甲旺老爹家杀过年猪、吃年猪饭。这一天,阿甲旺老爹家院子里热闹得很,就连途经家门口的过路人都被请了进去。原来,热情好客的彝家人每年吃年猪饭的时候,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都会被当作客人,都会受到好酒好菜招待。走进阿甲旺老爹家的院子,客人们早已坐在桌子边谈笑风生了。那一张张竹桌上,撒着翠绿的青松毛,青松毛上摆着的是一碗碗香喷喷的菜。
其实,彝家人的年猪饭宴席上菜肴品种并不多,有四道主菜就算丰盛的了。那四道菜是:一碗墩子肉、一碗猪血腌菜饭、一大碗肝生和一碗青蒜炒肉。菜的品种虽然不多,但主人会在你吃完一碗后,又给你盛上一碗,直到撑破肚皮。另外,这几款菜的制法虽然简单,却别有风味。
墩子肉是用年猪的三线肉制成的。先把三线肉切成大块,再放入清水锅中煮熟,捞出来剁成核桃大小的块儿,然后放在锅里用微火炖。吃时,每桌舀上两碗,再配一碗用火烧辣子(干海椒放入柴火灰里略烧,取出来用手搓碎)、花椒面、姜丝、葱花、味精和食盐调好的蘸碟。拈一坨肉蘸上调料入口,定会吃得你嘴角流油,满口回香。
血腌菜是彝家人吃年猪饭不可缺少的一道菜。先把新鲜的生猪血放进冷透的苞谷饭里拌匀,然后把大锅烧热,放入炼出的猪油,再倒入一盆切细的水腌菜爆香后,倒进猪血混合的饭反复翻炒,直至飘出酸香味,撒少许食盐炒匀即可装碗上桌。
剁肝生是老家年猪饭上最有特色的美味。年猪饭上若是没有肝生,那年猪饭就不算丰盛。肝生的制法颇为独特,把刚摘下的猪肝趁热放在砧板上,先剔净筋膜,再剁细成泥状,随后加入火烧里脊肉末、椒盐、姜丝、葱花和白酒拌匀,至味浸透、香溢出、颜色转至暗红色时,一道鲜嫩滑爽的肝生便做成了。青蒜炒肉这道菜的制法与都市里没什么两样,我就不再多说了,但是它所用的原料却绝对新鲜,味道嘛,也是都市里不可比拟的。
吃过年猪饭,一轮寒月已挂上了老家的夜空。客人们走进阿甲旺老爹家的堂屋,围坐在四季不灭的火塘边,一边有滋有味地继续喝苦荞酒,一边欢乐地唱起彝家祝酒歌。吃了年猪饭,剩下的猪肉和猪杂都做成了腊肉,老家腌腊肉是切成条,和一些猪杂放在盆内,用食盐、花椒抹匀,然后放在大缸里腌制7天,再将其取出来挂在屋内,慢慢阴干而成。由于老家彝寨山高气温低,用这种方法做出的腊肉挂在屋里是夏不滴油,经久不“哈”,越久越香。煮熟的腊肉,切成五指宽、巴掌厚的大片,吃时蘸上煳辣子水,可一扫肥腻。
而今,老家彝人们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家家户户都会杀两头以上的过年猪,老家彝人们吃年猪饭一年比一年热闹,热情好客的老家彝人每年吃年猪饭的时候,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都会被当作客人,都会受到好酒好菜招待,四面八方赶来的客人越多,主人家脸上的喜气越浓,说明主人家的人缘关系越好,这样在老家彝寨里更有地位。热情好客成为彝乡大地上千年不变的一派风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