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卓颖
冬千诗集《身如琉璃》像一幅色彩纷呈的画卷,沉浸式地讲述滇西大地中的人与物,事与情。
色彩始终缠绕广阔的叙事空间:如“绀紫色的人”“蓝色的火球”“黑色群象”等,人、物与事蘸取不同的色彩,共同构建缤纷的叙事空间,散发出五彩斑斓又清润甘醇的味道。感官调动能力似乎是诗人必备的基本能力,如嗅觉、味觉和视觉等通感艺术的自觉运用,相互贯通并流淌渗入叙事与情感中,为诗歌上调亮度并倾注活性。诗人须让诗歌活起来,亮起来,宛如野麋鹿从眼前奔驰而过,焕发出原生态的勃勃生机。
色彩效果与语言意蕴交叉黏稠,语言的质感仿佛舔舐多种口味的棒棒糖,但浅尝辄止即可,过度与泛滥无疑会破坏语言原生之味,其诗作中的色彩运用是警惕与节制的。
在沉浸式叙事中,诗人选取的对象多为生活中易被忽视的群体,如“衰老的祖父”“阿尔兹海默病的祖母”以及“河边浣衣女”等。这些群体对象或孤寂落寞或疾病丛生,诗人愿意留出目光观照,体现了诗人平和怜悯之心,并非将自身和诗歌放置于崇高位置,是沉落地表,深入泥草的谦卑之态。对现实世界的细心关照,无不显示着诗人对世间万物具备独到的认识、解读以及剖析,将人、物与事共置一体中,互相联结与映射。
任何一位诗人都绕不开个体经验的书写和内心世界的探照。冬千诗歌沉浸式叙事的主体更是自身,随意撷取一片,便是浸润于滇西腹地的吉光片羽。个体的病痛、成长的蜕皮以及情感的萌动等皆为叙事主题。诗人的病痛与愁楚,如“盐水和疾病斟满了他们的身体/但生命却以它的故事说出”“似乎死亡在真理面前/平静得像个秘密/每天在病房区认领自己的处方、药瓶,苍白得足以忽略医院里的那一分钟的时差/”真正的疼痛之感无需矫揉装束之态去掩饰,浅尝如咸水,余味则醇厚。语言与记忆的聚集,诗意与生命的相衬,诗人我手写我心,恍若观照生命与世界的凸面镜。
诗人善于见微知著,于生活细小事物中挖掘诗意,如船桨荡开波漾渐入叙事的延宕。垂直而下的语言正如瀑布般从山巅峰峦间隙中一泻而下,畅快淋漓,鲜活的滋味陡然而生。如《沉默的鱼刺》一诗中——“如果一个人只吃鱼腩/那么他/一定来自富裕的家庭/而穷人却需要应付鱼刺/祖母因此教导他/面对上桌的整条鱼/最好先吃鱼脊/那里的刺最多,正是生活的训练场地”由“鱼刺”延伸开去,父母告诫我们尽可能规避危险,培养服从性人格特征,学会顺从事实与遵守规矩。以此观之,诗人面对“鱼刺”的困境和抗衡叛逆的矛盾心理。诗人遵照真切自然的内心世界同时又掺杂对外部世界的恐惧与不甘。个体经验与公共经验的交互融合并诠释着生活残酷与生命尊严的哲学意味。
诗人于滇西家园中的交融沉浸式叙事与抒情色彩,缓缓吞吐以自我为核心的病痛、死亡、生命与爱的母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