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山市龙陵县腊勐镇的山坳里,炊烟袅袅。24岁的杨金增手持长柄锅铲,站在滚烫的大锅前。浆液在柴火映照下泛着金黄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甘蔗的清甜与柴火的草木香。这是腊勐小木榨红糖传承百年的生产场景,也是这位大学毕业生每天的生活日常。在乡村振兴的浪潮中,这项非遗技艺正以鲜活姿态,焕发新生。
守艺人
父辈的“甜蜜”传承
“榨蔗要见汁,熬糖要见光,结晶要见霜。”62岁的杨济厚站在一旁,赞许地看着儿子杨金增和工人们的熟练操作。工人们有的将收购来的甘蔗扛到木柱绞旁,有的削去甘蔗根须,有的将新鲜甘蔗一根一根“喂”入绞缝……
腊勐榨糖的核心工具,是用坚硬木头制作的木柱绞。柱身加工成凹凸不平的摩擦受力面,构成三盘木齿轮,确保挤压甘蔗时“汁尽而秆不碎”。昔日拴住水牛的山藤绳索,如今换成了驱动木柱绞的电机,形似拖拉机头的机器拉着两根大约5米长的木杆,像圆规画圆般围着木榨机不停转动。
熬糖的工序,依旧遵循着百年传承的“三炼之法”。连体土灶上,三口大锅依次排开,柴火使其从前往后渐次升温。“第一口锅文火去杂,第二口锅中火浓缩,第三口锅武火收浆,温度差一点,味道就差一截。”杨济厚伸手拂过灶口,指尖感受着温度变化,“看烟辨温,看糖色调火,这是祖辈传下的秘籍”。
最关键的结晶环节,全凭手艺人的经验与手感。当糖浆熬至“挂勺不滴”,杨金增迅速将其倒入冷却槽,并用长柄锅铲在浆液中快速搅动。随着温度下降,糖浆逐渐返砂结晶。经过近3个小时忙碌,才熬出一锅糖。
守艺路
老匠人逐年减少
腊勐小木榨红糖加工作坊里的每一次工具变化,都镌刻着当地人的守艺与探索。
杨金增的爷爷杨家伦,是上世纪集体化生产时期做小木榨糖的高手。“我父亲那时候榨糖,全靠水牛拉,耗时耗力。”杨济厚说,“那个时候,木榨机器全部用耐磨损、韧性强的树木做成,树木直径大约1米才能加工成木柱绞,一套木榨机使用二三十年不成问题。我父亲教给我,我又教给我的儿子,老祖宗流传下来的技艺,可不能让它失传了。”
明清时期,因怒江水运不便,腊勐镇村民为破解“蔗贱伤农”困境,用本地木材凿制榨糖工具,开创“坡地种蔗、山坳榨糖”的传统。抗战期间,土法榨糖迅速成为村民增收的“副业”——每到甘蔗收获时节,村村寨寨支起制糖工具,榨出的红糖除自食外,还通过马帮销往保山、大理等地,成为“战时甜源”。
新中国成立后,腊勐镇榨糖场地超50个,年产红糖超百吨,小木榨红糖不仅是“经济支柱”,更成为“集体记忆”的符号。然而,上世纪80年代后,机械化糖厂兴起,传统榨糖方式因效率低、劳动强度大而逐渐式微。杨济厚回忆,不少榨糖场地荒废,加之掌握技艺的老匠人逐年减少,到上世纪90年代末,全镇仅存不足10位。
甜业兴
让小木榨红糖走得更远
2013年,小木榨红糖制作技艺被列入县级非遗名录;2020年,“腊勐小木榨红糖”注册地理标志商标。非遗保护的春风,让腊勐人开始思考:如何让老手艺跟上新时代?从这里走出去的杨金增大学毕业后毅然返乡,接过祖辈传承下来的手艺。
杨金增还和父亲引进了新制糖模具,从原来单一的圆形饭勺塑型变得更加丰富,有方型、心型等。“过去是‘土货’,现在是‘非遗’,市场也越来越好。”杨金增展示着新推出的礼盒,玫瑰红糖、姜枣红糖整齐排列,包装上印着木柱绞榨糖的插画。
工具升级让生产效率大幅提升,古法坚守让红糖味道依旧纯正。如今的小木榨红糖售价每斤8元至15元不等,文创礼盒80至150元一盒,杨金增家的小木榨红糖加工作坊年销售额达800多万元,产品主要销往上海、杭州等地。
杨金增还透露,他和父亲正在规划建设小木榨红糖加工厂房,已和相关厂家预订机器,预计2026年年底投入生产,届时要将龙陵咖啡融入小木榨红糖,并增加红糖颗粒生产,让腊勐小木榨红糖走得更远。
本报记者 崔敏
通讯员 徐静 王凌漪 摄影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