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版:春晓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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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砂壶里葛花香

□ 刘泽铭

晚上九点,我正伏案写作业,忽然门轻响。抬头见母亲轻手轻脚走进客厅,目光不安地扫过门口与窗外,旋即,匆匆推门出去。

母亲返回时,嘴里念叨着:“这么晚,你爸怎么还不回来?”我这才明白,母亲是在担忧父亲的安危。父亲因工作应酬,总免不了饮酒。若很晚不归,母亲便会心神不宁,难以入眠。

父亲每次饮酒归来,母亲都会给他做一碗醒酒茶。所谓的醒酒茶,就是用姜汤加红糖煮成,有时是用温开水调蜂蜜。父亲最中意的是葛花茶,用葛花冲泡出的茶清香淡雅,醒酒又安神。

唐代诗人韩翃在《送王少府归杭州》一诗中说:“葛花满把能消酒,栀子同心好赠人。”明代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对葛花的功效也有记载:“解酒醒脾。”家里的茶柜上,母亲时常备有干葛花,专给父亲泡茶醒酒。

葛花是母亲从山里采撷的野葛花。每年夏末秋初,山里的野生葛花就开始绽放,紫莹莹的葛花爬满藤萝。坡脚、沟边、荒地到处都是葛花影子。暑假之时,母亲会带上我一起到山里采撷。记得第一次采葛花,我很好奇,问母亲葛花是长在树上还是地里?母亲给我做了介绍——葛花是长在藤上的,属于豆科植物,花紫红色或淡紫色,叶呈心形。尽管说得很详细,年少的我还是似懂非懂。

每次采野葛花归来,母亲的手上都会留下几条伤痕。山里灌木丛生,不经意间会被刺儿扎到。回到家,母亲顾不上休息,从厨房拿来两个簸箕,一个装刚采来的葛花,另一个装挑拣出来的葛花。葛花里夹杂着杂草和遭了病虫害的,都得清理干净。清理完毕,放到阳台通风处晾晒,一个星期左右就干透了。其间,每天扒弄两三次,这样均匀、易干,储存起来不会发霉变质。

母亲泡葛花茶,从来不用普通杯碗,而是用祖父传下来的一只老紫砂壶。每次泡茶,她轻轻捏一撮干葛花放入壶中,注入刚煮沸的开水。水倒七分满。片刻,干扁的花瓣便在热水里缓缓舒展,浮浮沉沉,汤色上来了,清香渐浓。长年累月,壶壁积起一层厚厚的茶垢。母亲几次想清洗,都被父亲拦住说:“洗了就不是原来的味道了。”

每次换茶,倒出的残花只用清水轻冲一两遍。不能重,重了会冲淡那股原有的味道。这把老紫砂壶的外观,一直被母亲擦得锃亮锃亮的。壶身被擦得锃亮,竟能映出人影。

山里的野葛花,年年照旧开放。如今,母亲老了,腿脚不便,想进山采野葛花却无能为力。可她心里不甘,没事时拄着拐杖,站在村口往山里望。她在电话里说:“葛花开了,紫莹莹的,铺了半面山。”我真想回去,陪母亲进山采野葛花,像儿时一样问她,野葛花是长在树上还是地里?希望她能再介绍一遍。

每日饭后,我泡上一杯。看干花在水里滋滋吸水,一片片慢慢舒展,在水中起起伏伏。汤色刚泛浅香,我便急啜一口,倦意没了,浑身松快。喝着喝着,脑里竟浮现出母亲当年被荆棘划破手的画面,一条条血痕有长有短,有深有浅。总之让人不忍。还有,深夜里她独自一人守着紫砂壶的身影犹在眼前。

长大后我才明白,父亲的那句:“洗了就不是原来的味道”寓意尤深——茶垢的味道,藏着母亲一生的守护与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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