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鹏飞
子路问孰为君子?孔子答:一、修己以敬;二、修己以安人;三、修己以安百姓(《论语·宪问》)。三个层次,三个境界。
修己以敬,把自己的修养搞好,敬,敬亲吧。孔子重孝,孝又分孝养、孝敬、孝顺三个层次。敬的对象是父母、兄长,是谓“孝悌”。孝悌是仁之本,故孔子曰:“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仁”(《泰伯》)。孟子干脆释仁为“亲亲”或“事亲”。
修己以安人,把自己的修养搞好,还要安定他人。这个人不是亲人,而是他人,是“仁者爱人”的“人”。怎样“安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雍也》),双赢、共和,大家好。孟子之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孟子·梁惠王》)是也,后世之谓“民胞物与”是也。当然,这个“安人”系从“安己”推衍出来,即孔子所谓“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雍也》),以自我为譬,涉及同类,是求仁的途径。须指出的是,孔子讲“安人(爱人)”是有自我的爱,不像墨子的“兼爱”爱无差等,故孔墨互黜。
修己以安百姓,把自己的修养搞好,还要安定天下的百姓。“安人”与“安百姓”有区别:“安人”是个体、部分,“安百姓”是群体、全部。孔子说到这里,曰:“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欲修己以安百姓,尧舜都会感到头疼,不容易呢。孔子在《学而》中说:“泛爱众则仁”,意思差不多。李零先生以为,“修己以安百姓”的要求,其实已达到圣人的境界,“尧舜就是圣人”(《丧家狗——我读<论语>》)。
这样去看,“君子”(道德君子而非身份君子)其实就是“仁人”:“修己以敬”是“仁”的第一层次;“修己以安人”是第二个层次;“修己以安百姓”是第三层次。第三个层次,最高。
孔子说“若圣与仁,则吾岂敢?”(《述而》),我不敢说自己已经达到了“圣与仁”的境界,这话有谦虚的成分也有真实的成分。孔子当然是“仁人”,但“安百姓”,孔子并非像尧舜那样有权有势,“圣人”云云自然无从话起。孔子之“封圣”是由他的弟子子贡等人发起的运动,接着才有政府撑腰。
“君子”(仁人)的三个层次,孔子的追随者孟子又作了概括,所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孟子·尽心》),窃以为,这个概括,深得孔子之精髓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