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版:春 晓 上一版 下一版  
上一篇

旧事

油灯照亮童年

□ 高贵华

灯是白天的延长,也是夜的眼睛。记忆里总有一丝明亮来自童年,那是父亲自制油灯的微光。

我的童年里没有电,也没有繁多的现代照明灯具,更没有如今华灯璀璨的夜晚。只有父亲自制的煤油灯,在漆黑的夜里点亮。在油灯昏黄的微光下,我写作业。父亲抽纸烟。母亲拿出笸箩筐子,一针一线为我们缝补衣服,或纳着千层底布鞋。年幼的弟弟拿着一根鸡毛,在灯火上燎,满屋子顷刻飘满了焦糊味。

油灯是那个时候农家夜晚常用的照明灯具。盛油的瓶子是父亲向医生索要的药瓶,棕色广口。瓶盖子被父亲用铁钉打通,插入用铁皮卷成的灯芯管。灯芯管里插入搓好的棉线或者布条,顶端微微露出灯捻子,下端沉入煤油中。瓶子里加入煤油后,那神奇的液体,会顺着灯捻子自动爬升至灯芯顶端。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擦亮火柴,将油灯点着。

这种煤油灯用过一段时间,需要用钢针将灯捻子挑出一些,不然灯光就会变暗。父亲说,做灯捻子用棉线最好,火焰处不易被烧结,形成积炭。煤油灯虽然简易,却充满了父亲生活的智慧。

被点着的油灯,迅速将光线洒满房间,锅碗瓢盆和各种农具的影子投射在房间里。灯光当然也会照射在一直忙碌的母亲脸上,将母亲下巴的汗滴折射成七彩的珍珠。看到灯光里的母亲,我们会觉得这个家温馨四溢,亲情满满。灯火飘忽不定的时候,几缕光线还会趁着门窗没有关严,溜到院子里散步,或者投映在邻居家的矮墙上。油灯发出的光亮虽然昏黄如豆,却能聚拢人气,一家人围着灯光吃饭,或者忙着各自的事情。这全赖一盏油灯统揽全局,施恩布光。

每当夜晚来临,油灯点亮的瞬间,母亲总催促说:“赶快写作业,煤油可贵着呢,这得多少灯油能熬出一个大学生啊。”我借着油灯的光亮看得清课本上的字,也看得清父母那日渐苍老的容颜。油灯光是夜的眼晴,也是父母的眼睛,看着我长大。

有些家里没油灯的邻居,会经常跑到有油灯的人家借光聊天,或做一些手工活。也有一些人家用一个粗瓷碗,倒入棉油,放入灯芯,在晚上驱除黑暗,礼赞光明。

小时候,放电影是全村人盛大的活动。放映队自带发电机,并在播放机上方,悬挂上一只灯泡。灯泡的光能照亮全村人的脸及每张脸洋溢着的笑容。当然,村里放电影的次数少得可怜,人们对光明的渴望只能由油灯来满足。村干部从县城买来了汽灯,专门配备给牛屋使用。汽灯燃烧的是汽油,它可以手动打气,让光线陡然加强。最难能可贵的是,这种灯安装有玻璃灯罩,即使有风,也吹不灭它。

我曾学着汽灯的构造,用白纸给自家油灯做过一个灯罩。当把纸灯罩装到油灯上时,光线变得柔和了许多,但是亮度却降低了。父亲不许我安装纸灯罩,说容易引起火灾。

有一年邻村唱大戏,夜晚戏台的两侧,悬挂了明亮的马蹄灯。它的亮度比汽灯强得多,再大的风也不怕。演员在台上粉墨登场,一招一式看得清楚。我们小孩子聚集在有光的戏台下,弹玻璃球,或者走五子棋。有光的地方,似乎一下子都具有了灵性。每个人都渴望明亮的日子,黑暗总是让我们逐光而行,向阳而生。

我十岁那年,村里栽上了高压线杆,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爬到了每家每户。当电灯泡被拉亮的那一刻,全村人激动不已。我们小孩子疯了一般,奔向各家,相互评论着谁家灯泡最亮,眼睛里都泛着自豪的光彩。

自从村子通电后,油灯走向了生活的暗角,被遗弃在房檐下,或杂物间。我们偶尔看到它,像是看到老朋友,心里总会泛起一丝微澜,毕竟那是每个人心底的微光。

油灯对抗着黑暗,科技改变着生活。油灯照亮了我的童年,也在我心里播下了光明的种子。如今的我,坐在电灯下,回忆过往的岁月,有一盏油灯依旧那么耀眼。

  • 母亲的验证码

  • 梦中那棵皂荚树

  • 油灯照亮童年

  • 滇ICP备08000875号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编号:53120170002 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号:2511600
    互联网出版许可证:新出网证(滇)字 04号
    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号:(云)字第00093号
    电信增值业务经营许可证编号:滇B2-20090008 ® yunnan.cn All Rights Reserved since 2003.08
    未经云南网书面特别授权,请勿转载或建立镜像,违者依法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