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锶榆

我趁着假期，回乡下父母家住了几天，睡眠质量变得特别好。

立秋那天，我起了个大早，打开房门，站在二楼凭栏眺望远山的青绿。相比高楼林立的市区，我感觉乡村的秋来得更早一些，有阵阵的清风从远处扑面而来。再看向楼下的父母，父亲在厨房门口的矮凳上坐着喝粥，母亲则在院子一角的水龙头下洗洗涮涮，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一刻，微凉的风萦绕在山间、在挂满龙眼的树枝头、在菜园里晃荡的豆角上，让人不由得感叹这真是个收获的季节。

母亲见我下楼，忙把昨天做好的包子放到锅上蒸着。这时父亲在门缝里捉到一只大蟋蟀，高兴得像个孩子般拿到母亲面前，邀功道：“你看，这家伙儿真是肥大呀！”只见母亲一手捉拿过来，嘴里念着“这鬼东西肯定就是昨晚半夜最吵人那只”，边说边往门外走去。我问父亲：“我妈这是要干嘛去？”父亲笑着说：“她把蟋蟀拿去喂鸡呢，鸡吃了好下蛋。”我惊讶：“鸡还会吃蟋蟀吗？”父亲又笑，说道：“鸡最喜欢吃虫子了，什么虫都吃，你小时候捉虫喂鸡都忘了？”我尴尬地摸摸头发，跟着父亲笑了起来。

突然，父亲好像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向厨房，边走边皱着眉头说：“你妈锅里蒸着东西，又忘记看火了……”父亲关了火，就往院子外面走，看样子是要去寻母亲了。我端了杯温水，坐在厨房门口的矮凳上喝着。院子外的父亲对母亲说：“你是不是又忘了，锅里还蒸着东西呢！”母亲一惊，大喊一声：“哎呀！你帮我关了没啊？”父亲说：“关了关了！不然早就煮干水了！”两人边说着话边从外面回来。

我喝着水，看着由远及近的父母，恍惚间好像看见小时候的情景。我经常像这样坐在门口，等着母亲做完农活回来，然后做饭给我吃。那时候，我常问母亲：“我爸去哪里了？怎么总是你一个人干活呀？”母亲每次都耐心地回答我：“你爸出去帮人做工赚钱呀，有钱才能买吃的回来给我们呀！”现在我才明白，那时候母亲总是不厌其烦地回答我的问题，其实也是在劝慰她自己：他们一个主外一个主内，都不容易。那时候父亲鲜少在家，对家务活一窍不通，家里的事儿自然全都需要母亲操劳。如今，父亲终于不用在外奔波了，有很多的时间在家里帮衬着母亲，两人可以互相给对方帮忙。

“今年的冬瓜吃不完了，豆角也是一茬一茬的，立秋后南瓜也都要收了……”母亲的高音把我拉回到眼前。由于父亲两年前听力开始越来越差，母亲便习惯了高声说话。父亲笑看着母亲，说道：“你总是那么勤快，辛苦了大半年，肯定要丰收的嘛！”

听着父亲的话，我下意识地点点头。是呀，无论菜地农活还是为家庭儿女，母亲忙忙碌碌，操劳了半生。如今子女均在外，剩下老两口在家安静养老。他们从年少夫妻时的相濡以沫，到如今的老来相伴，看向对方时眉梢间还饱含着笑容和温柔，这何尝不是彼此辛苦半生后，获得的另一种丰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