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启民
虽然五官端正,却五音不全,我哼不出一首完整的歌曲,但依然乐此不疲;我的歌声往往以破旧的自行车为载体,在马路上“流行”,在小巷里“流动”,在坐车人心中“流传”。
上下班骑行时,我哼小曲的机会最多,把它看作放飞心情的吟唱,轻轻地让小曲从心扉释放出来。
有一年春天,我的一篇稿件在国家级刊物上发表了。那时我兼职公司办公室收发员,第一时间看到了那篇变成铅字的文章,欣喜若狂,连看了几遍,确认是自己的作品时,就唱着“明天明天比蜜甜……”的歌曲回了家。可一进门傻眼了,忘记买面条了。在妻子的嗔怪下,只好重新骑着车子去买。
哼小曲是对一天繁忙工作的减压方式。公司倒闭后暂时的闲居,找工作时年龄大的尴尬,这些生活的压力,让我的经济状况窘迫,但不能让我抬不起头来。我还是双手扶车把,脚在用力蹬车,嘴在轻声唱,并行不悖,各得其乐。这时我会把头高高抬起,吟唱自己喜欢的歌词片段。
自行车在运动,车轮应和着歌声的韵脚在行走,歌声在传播快乐的情绪。谈恋爱时,女朋友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头靠着我的背。她柔声说我唱歌时,后背有轻微的振动。她是把耳朵贴着我的后背倾听的。有时她也随声附和,渐渐地我们的心产生了共鸣。我唱着情歌,载着我的爱情,穿过大街小巷、穿过郊外田野……那时唱得最多的是《达坂城的姑娘》《我悄悄蒙上你的眼睛》的片段,还有《甜蜜蜜》——“你笑得多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唱着唱着,没注意碰到了一个马路上的隔离墩,人仰马翻,女朋友大笑不止。
成家有了孩子后,我把女儿放在自行车横梁上,载着她唱一些儿歌,如《小号手》《让我们荡起双桨》《路在脚下》。女儿渐渐长大了,有一天她发现了我的弱点:“爸爸,你唱歌怎么唱不全呀?”我头也不回地说:“咱高兴唱哪段就唱哪段,爸爸现在就给你唱一段好听的《牧羊曲》,‘日出嵩山坳,晨钟惊飞鸟,林间小溪水潺潺,坡上青青草。野果香,山花俏,狗儿跳,羊儿跑,举起鞭儿轻轻摇,小曲满山飘,满山飘……’”唱着唱着,女儿也跟着唱起来了。
我上下班骑车有半个小时的路程,这期间完全可以唱十多首歌曲的片段,按心情随意唱,不必一首歌全部唱完。说实话,我也唱不全,天生不是当歌唱家的料,但这并不妨碍我用歌声制造快乐的心情:《太阳岛上》——“明媚的夏日里天空多么晴朗……”《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有我迷人的故乡,桃园荡漾着孩子们的笑声,桃花映红了姑娘的脸庞……”《小城故事》——“看似一幅画,听像一首歌……人生境界真善美,这里已包括。”
有时遭遇心情不好,也会低声吟唱一些悲凉的歌,如《松花江上》——“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流浪歌》——“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亲爱的妈妈……冬天的风啊夹着雪花,把我的泪吹下……”
有歌终须唱。边行边唱,老歌不忘,新歌不断,唱个不停。有时新歌满足不了心情的需要,便即自编自唱,自娱自乐。
那些年,哼小曲是我快乐的维生素。它们陪我走过高低起伏的路,日子就这样在车轮和歌声里慢慢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