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尊梅

前几天，一个学生来县城办事，恰巧在公交站碰到了我。他热情地让我坐他的车，说顺道送我去目的地。路上，他说起小学一到五年级，都是我教的，还说当年的基础打得非常扎实，让他中学时对学习信心满满，高考能有好成绩，也多亏了那段时光。

听着他的夸赞，我心里却想起另一件事——当年发生在他们这届学生身上的一段往事。

记得在40年前，那时我还是一个“黑民办”老师。我看到住在邻村的一个同事，给学生买了一套非常好的试题。因为那个时候，学生除了课本没有任何的复习资料，我就委托同事，让她给我的学生也订购一套。因为她的亲戚是邮电局的职工，我认为这更为从外地买东西多了一份保障。

可不知为什么这份试卷没有订购成功，并且钱也没有退回来。我几次询问这个同事，表示试卷买不成，就把钱退回来。她答应说，让她亲戚查找。可是，最终也没有一个结果，我也不好意思一直追问。一开始，学生不断地问：“试卷来了吗？”问了好多次，最后问：“买试卷的钱能退回来吗？”

这简直让我“头大”，当时的民办教师，一个月的工资才30块钱。而我，连这30块钱也没有。因为我当时是一个代课教师，我的工资问题拖了两年没有得到解决。这36个学生，整整72块钱，对我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数目。我除了问问同事查找的结果，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就这样带着这份遗憾，送走了这批学生。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在邮局向外邮寄钱、物，都是有“回执”的。可我的同事从来没让我看到“回执”。那这笔钱到底去了哪里？至今是个谜。这个同事和她的亲戚，她们是不是清楚呢？我不知道。

在车上，我问学生对那2块钱试卷的事儿怎么看。他先是笑了笑，然后说：“老师，过了这么多年，你还记着这件事啊？”我说，因为这件事我至今找不到答案，让你们无故遭受了损失，我心里惭愧啊！

确实，我的这个同事已经早早调离了。这些年也失去了联系，就是有联系，我也不好意思一直追问这笔钱（可能这就是我的窝囊之处）。现在想想，也许当时应该让孩子们自己去找同事追问这笔钱究竟哪里去了。可能迫于压力，会更有效果。嗨！现在这马后炮更无用了！

我问学生，当时你怎么看这件事呢？他说：“我纳闷，既然没有买到试卷，钱应该退给我呀……”后边的话他没有说，我也能猜得到。我的心结也正在这里——那一双双稚嫩的、求知的眼睛，像一盏盏颇具穿透力的探照灯，能把一个人心灵的污秽，照得一清二楚。

如今，我和这个学生的偶遇，是我的一种幸运，因为我积压了40年的困惑、愧疚，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当然，我更希望我的36位学生，都能看到我写的文字。我不知道，假如我的那个同事，也能看到这篇文章，会是什么心情呢？我还真无法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