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肖日东

开学前，儿子在上课外辅导班，妻子骑电动车去接小孩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左腿肿得像块面包，原以为只是软组织受伤，到医院一拍片子，竟然骨折了，还得住院做手术。刚进病房时，因为十四号床紧挨着落地窗户，光线好，窗台还可以放些零碎东西，妻子就首选了这个床位。

把一切手续办妥后，没过一刻钟，十三床很快就来人了。只见是一位六十来岁的阿姨，左膀子裹着医用纱布，吊在脖子上，唉声叹气地走了进来。后边跟进来一位小护士，一边核对床位信息，一边跟炸爆米花似的，噼里啪啦说着注意事项。这时我才注意到，就在阿姨身后，她那个子不太高的老伴，手里拎着各种生活用品，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应付着护士讲的注意事项。

看着十三床那张有些阴晴不定的脸，想着要与她相处小半个月，妻子心里有些紧张。只是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妻子有些意外，整个病房也因为十三床的到来欢乐不断。

十三床一直在责怪，说她的骨折完全怪老伴。老伴边应着边笑：“我都没动，这哪能怪我呢？”原来，两人准备骑电动车外出买菜，老头负责骑车带老伴。以往他总要问一声是否坐好了，等到老伴的确定回答后，他才发动电动车。可这次不知怎么搞的，他刚准备骑，还没来得及问，只听到背后传来“哎呦”一声。他扭头一看，老伴跌到了地上，痛苦不堪的样子，买菜的菜篮子滚得老远，吓得他赶紧把老伴送到了医院。结果一检查，左胳膊骨折了。听说要做手术，十三床一直埋怨是老头先发动了车，让她坐了个空才跌下来的。老头却说，是她自己走神了，坐了个空才跌下来了。说着说着，老头还模拟老伴跌下来的惨样。刚才还争辩不休的十三床，右手托着左胳膊，一边疼得呲牙咧嘴，一边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管床护士都很好奇，意外的骨折够让人沮丧了，这十三床怎么跟中了彩票一样，还乐开怀了呢？

笑完了，十三床手里捏着老伴递来的苹果，嘴上却不饶人：“都怪你，骑个车跟开飞机似的，六十多岁的人了，你就不能安稳踏实点，当年跳伞也没见你这么急过呢。”原来老伴退休前是一家空降设备厂的试伞员，他们要带着新出厂的降落伞从蓝天上一跃而下，以检验产品的质量。老伴工作几十年，十三床也担惊受怕了几十年。好在厂里的产品质量都过硬，从没出过空中险情，更别说事故了。

老伴也不恼，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一边帮阿姨剥着柚子，一边嘿嘿笑：“跳伞更不能急，要不然，人下去了，伞还没开，那不歇菜了嘛！”这话一出，阿姨又“噗嗤”一声笑了，右手想去打老头，结果左胳膊疼了，“哎呦哎呦”地叫了起来。老伴连忙放下柚子一边扶着阿姨，嘴上还不忘调侃两句：“有本事，用左手打我呀。”他一说完，整个病房都哈哈乐了起来。

妻子说，感觉这十三床不是来住院做手术的，好像是来度假的。骨折已经让人痛到了骨髓，但他们好像跟没事人似的，整天乐呵呵的。但也许是受了十三床的感染，妻子的心情也很快从郁闷中走了出来。第二天一早，护士来给十三床换药，刚解开纱布，阿姨就皱起了眉头，嘴里小声嘀咕：“疼疼疼，轻点轻点。”老头赶紧凑过去，轻声安慰：“忍忍啊，换完药就不疼了，等你好了，咱再骑车去买菜。”十三床白了老头一眼，忍住了笑。护士却没忍住，“噗嗤”一乐，让整个病房都跟着笑了起来。

相处几天下来，妻子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她忍不住打趣十三床：“阿姨，您和叔叔的感情可真好。”十三床嘴角满是笑意：“过日子嘛，哪能没点磕磕绊绊，就像这次骨折，虽然疼，但有他在身边陪着插科打诨，也就过去了。再说了，人活着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干吗跟自己过不去呢？”

自从十三床来了以后，病房里再也没有了沉闷的气氛。每天一早，都能听见老头来送早餐的脚步声。两人都是篮球爱好者，上次中国队以一分之差败给澳大利亚，两个人为了谁传错了球争论不休。争着争着，老头满脸涨红，不停地挠头就是不认输。十三床争赢了，自己乐个半天。这病房里经常发出的笑声，感染了整个病区，时常有其他病房的病人特意过来，就为了听他们聊聊天，感受这份难得的欢乐。

十三床的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不错。出院那天，她特意叮嘱妻子：“姑娘，你很快也出院了，回家好好养着，别着急，跟我似的，保持好心情，好得快。”老头也在一旁附和：“对，有啥不开心的，就想想开心的事儿，日子总能过好。”

十三床出院没两天，妻子发来微信说，有点想念隔壁的阿姨了，想念她那快乐的笑声。看着微信，我心里也满是感慨，原来快乐真的能传染，哪怕身处病房，只要有乐观的心态，就能把日子过成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