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清新

杨状元勿庸介绍，滇人皆知其为明代的状元才子杨慎，字升庵。黄才女何许人也？她乃吏部尚书黄珂之女、杨状元之妻，芳名黄峨。黄峨小姐出身名门，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不但貌美如花，而且文才出众，诗词歌赋尽皆精通。其待字闺中时，即为有名的才女。与杨状元喜结良缘后，夫妻俩情同文友，互敬互爱，日子过得甚是美满。

然彩云易散，好景不长。公元1524年，正值青壮、官居翰林院学士的杨状元，却因所谓的“大礼议”事件触犯了嘉靖皇帝。杨状元先是被当廷杖责、关进监狱，后又充军云南，贬谪到永昌卫（今云南保山）。按当时规定，官员贬谪，妻子本可同行，但杨状元家中还有个年迈的老爸，黄氏夫人为服侍公爹，不得不留家尽孝。她自丈夫被贬后，便日夜盼望其能遇赦归来。并曾写诗多首，倾诉了对丈夫的苦苦思念，内有一首七律，尤为凄切感人：

雁飞曾不到衡阳，锦字何由寄永昌。

三春花柳妾薄命，六诏风烟君断肠。

曰归曰归愁岁暮，其雨其雨怨朝阳。

相闻空有刀环约，何日金鸡下夜郎？

诗之首联，借用“北雁南飞，不过衡阳”的古老传说，点明了丈夫的谪所之遥远，寄书之不易。颔联则于自叹命薄的同时，对丈夫的不幸遭遇表示了深切的同情与牵挂。接下来的颈联与尾联，均表达了她企盼丈夫能遇赦归来的殷切心情。其中，颈联的词语浅显易懂，尾联则连用了两个较为生僻的典故——

据《汉书·李陵传》载，李陵被贬谪离京时，其好友立政前去送别。因当众不敢私语，仅以目视陵，并数指身佩之刀环，暗示其尚有遇赦回还的可能。因环与还同音，后人便常用“刀环”隐指还归。黄诗中借用此典，既是一种美好的心愿，亦有其实现的可能。因杨状元本是嘉靖所喜爱的能臣，其被贬之初，很多人都认为嘉靖是一时之怒，很快就会将之赦还。如杨慎的同僚杨士云在《题升庵悠然亭》一诗中，就有“陶情不作离骚赋，指日君王定赐还”之句。孰料，嘉靖竟让其老死谪所，永不赦还。黄因年年盼望却又年年失望，故而发出了“相闻空有刀环约”的悲叹。

至于末句所说的“金鸡”，亦是大赦之隐语。按唐代制度，皇帝诏令大赦时，刑部便在七丈高的长杆上，竖起四尺高的金鸡，并在鸡头上垂以红幡红绳作装饰。故当年李白在流放夜郎的途中，曾写诗哀叹“我愁远谪夜郎去，何日金鸡放赦回”（《流夜郎赠辛判官》）。黄氏夫人不仅用典得当，而且巧妙地化用了李白的诗句，可见其才情之高。

杨状元被贬六年后，其父病逝，黄氏仍因家务繁忙难以脱身，依旧在家苦等苦盼。可数十年过去了，直到杨状元病逝谪所，她所朝思暮盼的“金鸡”仍未见踪影，真乃惜哉，悲乎！

（作者原工作单位：新汶矿务局新汶矿工报，81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