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春云

又到了橘柚成熟季，我的老家湖北枝江，遭遇三天三夜的风雨，橘树坚韧的根系吸收了雨水后涨得鼓鼓的。见此情景，橘农心里着急却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祈求风霜不凋的吉祥嘉树，能尽快恢复“千头木奴”的繁盛景象。

此时，我想到了同学玲子，当年高考落榜后，她一门心思扎根田园。我回老家，正好从她家门前经过，总要停下脚步，看看她打理的果蔬花园。倘值秋季，我会品尝鲜橘，会走近在橘树下吃食的那些鸡。母鸡个个外表黄亮，公鸡则着一身红毛，显现“首领”做派，它们在认真地吃掉落到地上的橘子。这些土鸡当我是熟人，有时抬头望向我，只当跟我打了招呼，就又专注吃橘子。倘若将落地橘一扫而光，鸡还会发挥自身优势，飞跃至树顶，大大方方地吃起树上的橘子来。树鸡“共生”：鸡灭害虫、杂草，鸡粪肥树，便诞生了“跑步鸡”“生态放养鸡”。生态种养良性循环，已不是新鲜事儿了。

在橘柚林相隔几十米开外的猪圈里，传来“吧唧吧唧”的声音，我知悉养猪是不允许外人随便参观的，需严格消毒。从猪吃食发出的响声来看，那一排猪栏里，定有很多头肉猪。那时玲子老公在外地开车，她连续两个月，每晚为瘫痪的公婆翻身两三次。困了，她就在公婆床前的躺椅上眯一会儿，直到公婆去世，公婆身上也没长过一颗褥疮。她对外做饲料加工，只收取微薄加工费，家里还有生活日用品零售店需打理。她每天睁眼就干活儿，庭前院后也总能听到她那银铃般的笑声。

曾记得，我们十多个同学多次从县城过长江，来到她家聚会，她总是以土鸡土鸭和熟透的橘柚招待我们。橘树旁、柚树下，我们亲密合影，只觉得她家的橘柚，都精心修饰了一番，除了鲜香沁人外，好似加工厂成批产出的一样，饱满圆润、触感光滑……

七八年前，已有两位同学因病去世。眼前，那些枝条都俯身低垂的橘柚树下，还回荡着我们的笑声，还有疯玩拍照的身影，还有一起品尝橘柚，咀嚼时假装被“酸”得龇牙咧嘴的搞怪动作，口腔汁液爆满溢出时的憨笑。近些年，同学们都跟随儿女，散居各地，玲子也在武汉照顾两个外孙，留下老公留守。时下，想邀约相聚她家也难了。但每年橘柚成熟之时，她热情相邀的话语，总会在耳畔回响。

今年橘柚丰产，但因天气之故，橘柚滞销，价格低迷，我替她担忧。近日，家乡的文友传来消息，由当地政府牵头作宣传，打通了外销渠道，为橘农分忧解难，尽量将损失降到最低。就在听到这一消息的刹那间，我的心情由忧转喜了。

此时，我眼前浮现出她家门前的那片花园，紧靠村级主路边，鸡冠花红得似火，长春花和兰花高矮相映，花开不断。那些花儿，如她、如所有橘农眉头舒展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