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汪霞
那一年的七月,我二十岁,刚从技校毕业。被分配到一家钢厂工作。在一片茫然中,开始了我的职业生涯。
我分配到了水泵房,就在车间外边,主要是值班,保障炼钢水系统的安全。设备不复杂,实行四班倒,每班两个人。初到水泵房,我和欣姐分到了一个班。
和我们工作往来最多的,是车间的电钳工。他们常来,例行公事般查看一下水泵,然后就回到操作室坐着,翻看点检记录本。
起初,出于礼貌,想着需要他们维护设备,我对他们的问话总是有问必答。可渐渐发现,他们尽扯些与工作无关的话题。
后来,他们来了我不再主动搭腔,可他们照旧赖着不走,而且越坐越久。水泵房里的空气几乎凝滞,让人尴尬又难受。
有一天,欣姐盯着我问:“你对他俩是不是有好感?他俩在车间到处说你喜欢他们。你要没那个心思,以后就别那么热情!”
我像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站起来,脸上火烧火燎:“姐!哪有的事!”
“行,以后这事姐处理!”欣姐拍了拍我的肩膀。
打那以后,远远瞥见他们的身影,我就赶紧躲进女更衣室。
日子一天天过去,欣姐似乎没什么举动。直到那个中班。
晚上七点多,天刚黑,他们又来了。我没来得及躲掉,只好缩在操作台边,四个人干坐着,一片沉寂。
将近十点,门忽然被推开。我抬头,一眼认出了来人——是欣姐的男朋友。我见过照片。他身后还跟着一位斯文的小伙子。看到那位小伙子的瞬间,我的脸顿时烫起来。欣姐轻描淡写地说:“这是我对象,这位是汪霞(我的名字)的朋友……”说着,朝我飞快地眨了眨眼。
那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欣姐的男朋友已经伸出手。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勉强握了一下,就走了。
欣姐和我简单交代了几句,让我先照看着,便和男友一起,将那位临时“演员”送进了夜色里。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欣姐对那个男孩只字不提。倒是那两个电钳工,很少来水泵房了。
有一天,水泵的声音忽然不对劲,欣姐立刻联系维修。来的是维修班班长,不一会儿,故障就排除了。
等设备重新平稳运转起来,欣姐这才拉我坐下:“我就说吧,那两人,干维修工好几年了,还不能独当一面。背地里居然造谣,败坏你的名声……现在全车间都在传。你如果听到了什么,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顿时头晕目眩。难怪,最近一段时间欣姐上下班都陪我一起走。我哪经历过这些,只觉得委屈、难过,想立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欣姐对我说:“咱不能不思进取,一辈子在这里虚度青春。得学习,提升自己。只有自己变得更强,站得更高,才能看见更远的风景,遇见更好的人。”
她点醒了我。那之后,我参加了自学考试。几年过去,我终于拿到了本科文凭。后来,我遇到了现在优秀的伴侣。
回头看,二十岁的我青涩、迷茫,曾被无聊的流言蜚语所困,也曾为不着边际的误会脸红心跳……这所有的所有,都已成为时间长河底部的沙砾。
遇见欣姐,却是我最大的幸运。她用智慧保护我,点醒我。时光流转,境遇变迁,这份源于水泵房的情谊,早已沉淀为生命中最坚实的一部分,历久弥新。
常听人说,十年不离不弃的朋友,值得请进生命里。欣姐于我,早已是亲人般的存在。人海茫茫,能在最需要指引的年纪,遇见这样一位对的人,是何其珍贵的缘分。
那水泵房隐约的嗡鸣声,至今仍在我生命的河流中,回响着她赋予我的温暖与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