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版:春晓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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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取暖

《冬天的温暖》(钢笔画) 陈思灵 作

□ 周成芳

进入数九天,温度迅速降至个位数。我也跟冬眠的动物似的,整天畏手畏脚,坐在屋里不愿离开烤火炉,就算外出也是帽子围巾全副武装,夜晚睡觉前,铁定会提前打开电热毯。要是没有冬天该多好。我在朋友圈发了这么一句疯话。好友小木立刻回我:知足吧,和从前相比,现在的冬天好过多了。

从前的冬天是真的冷。清早走在上学的路上,尽管穿着棉裤棉鞋,双脚却冻得生疼。教室像是冷库,老师一边哈气一边讲课,我和小伙伴在台下不停跺脚。放学回家来不及放下书包,直接奔向灶台,恨不得变成一块木材。灶台也并非久留之地,木烟滚滚熏得人泪流满面。

一天中最舒适的时刻当属夜晚。母亲会烧一壶滚烫的开水,倒进输液瓶里捏紧盖子,用毛巾包紧提前放进被子里。我一钻进被窝,就像春天躺在阳光普照的沙滩上。我一会儿将暖瓶抱在胸前,一会儿让它贴紧我的手心、脖子、脸庞,直到全身暖暖的。可惬意的感觉持续不了多久,后半夜瓶里的水变凉,我只得将身子缩成一团。清晨,早起的母亲会提前帮我更换瓶子。我将新的暖瓶放在衣裤上来回滚动。磨蹭好一阵,才很不情愿地起床。想想又将在冰冷的教室里坐上一天,牙齿就开始打起架来。

有一年,从外地回来的小姨给我家送了一个铝制睡壶,保暖的时间比输液瓶久,最重要的是水不会溢出。母亲自然是不舍得自己用,她照例每天烧好水,灌满后将睡壶放进我的被窝里。

我上高中后,家里添置了烧蜂窝煤的炉子。一到冬天,父亲就买回一大堆蜂窝煤,整整齐齐地码在屋里。我一有空就坐在火炉旁,看着淡蓝色的火苗随风舞动,心生欢喜。我总爱弓着腰,恨不得将炉子抱在怀中。衣袖、围巾、裤子被烧出破洞是常有的事。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有一次我身子离火苗太近,大腿竟然烤脱了一层皮,母亲说谁叫你烤“饿痨火”呢?

蜂窝煤前不能久坐,当煤燃到发白时需再加一块,得等上好一阵才能重见火苗。我没有耐性等待,趁母亲添煤时,一溜烟去了三奶奶家,她家的炉火烧得很旺。我上大学后每一个寒假,白天几乎都在她家的烤火炉旁度过。三奶奶会端出各种零食供我享用。有时到了饭点,她会在桌上多添一副碗筷。两年前那个飘着雪花的严冬,年过八旬的三奶奶住进了冰冷的土地里,眼下又到了寒冷的季节,她用什么方法取暖呢?

如今,蜂窝煤炉子已渐渐少见,取而代之的是方便环保的电烤火炉,即开即热,可自行调节温度,款式多样,大小不一。前些年我小舅专门给老外婆购置了一个长方形的实木取暖器。外婆每天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双脚搭在取暖器上,再盖上一块小毯子,我去看她时,也学着将脚搭在上面,直呼火力不足,烤不上身。外婆乐呵呵地说已经可以了,不像往年那样僵脚僵手。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数九天,外婆走完了人生96个春秋。高龄老人去世,老家人称“喜丧”。小舅买了几大袋无烟煤,在外婆家的院坝里烧了好几堆火。四面八方的亲朋好友齐聚在火堆旁,送外婆最后一程。外婆离开院坝的那个清晨,炭火烧得很旺。

祖外婆的新家没有火炉,会不会冷啊?送走外婆回来,5岁的小侄儿突然傻傻地问了一句。“有你祖外公陪伴,肯定会温暖的。”母亲竟冒出一句诗意的话。

我突然想起早年的冬天,母亲每晚将暖水袋放进我的被窝里,自己却从来不使用,难道她不冷吗?

“你暖和了,我自然就不冷了!”母亲说这话时,正撩起衣袖在屋里做灌香肠,做腊肉,她似乎一年到头都有做不完的事。

我把烤火炉温度调到最高,仍感觉后背发凉。但脚不停、手不住的母亲却已汗流浃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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