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楼河
思明的小路上我看着一片绿痕,
这绿痕是青苔的踪迹,然后在季节中变淡。
就像你的音容在时间中减损,
但你并不会真的消逝。你
在这条小路上曾经和我
组成了一个我们,两个
并肩的兄弟,一阵飘荡的青春。我们
过着拮据的生活,但并不以清贫为忧,
因为青春的未来是首传说中的诗。雨季
曾经拍打着树叶让这片绿痕变浓,
生命的姿态摇曳着,一阵笑声
以照片的形式刻录进了记忆的留声机。
似乎从未离开,也并未老去;
似乎记忆变成了纪念,坐在书桌前
就会悄悄合上那个抽屉。
一滴泪
就像我们的生活从未追随着时间,
因而维持着情感的亲密,在
一种稀缺与陈旧的关系中。
我们寻觅着生命的意义,以诗的名义,
但又矛盾地滞留在生活的清贫里,
离开家乡就重复着流浪。如果
我们停下来,用心去看眼前这条发白的小路,
看见木棉花坠落后留下的一抹红痕,蜗牛
在墙根复述着的青苔的语言,
就能够在切近的距离中听见被遗忘的声音,
宛如肉身因为记忆而苏醒。
一滴泪因此坠落,
但却不是为了悲痛。
晚宴
那是属于我们的宴会,在你的出租屋。
青春蜷缩在一种清贫里,而欢乐溢出。
海鲜被灯光照亮鲜艳的外壳,香气萦绕室内,
仿佛沙发上的肉身变成了飘荡的灵魂。
我们喝着酒,谈着诗,
说起诗中人,自己也是其中的一个。
我们并不筹划未来,似乎未来
已被我们掌握。任何一个
年轻人都不应该为自己的拮据而忧愁。
因为诗的意义属于青春,但又为何
会在晚宴的间隙里感到一阵战栗?
似乎这样的聚会是台转动的机器,
停下来就会留出一个时间的空白;
似乎意义就是情感本身,
因而我们都察觉到了食物内在的珍贵。
这是属于我们的宴会,
餐桌上有吃不完的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