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高兰

公公在老家有一个菜园，夏日，菜园里的菜长势喜人。每次去老家摘菜，我总忍不住拍几张蔬菜蓬勃的照片发到家人群。鲜嫩的葱、红彤彤的番茄在镜头里挤挤挨挨，引得城里上班的兄弟姊妹们直嚷“眼馋”。他们最近忙，快一个月没回老家了，到底没忍住我照片里菜园的诱惑，就约好本周末，再忙也得回来一趟。

公公的菜园，最该隆重介绍的是葱园。那是今年新开垦的土地，在房后——原先满是碎石，野草勉强探出头。如今，公公把它变成了葱的天地，还专门用薄膜盖着，葱被保护得像宝贝孩子一样，碧绿的，使劲往上蹿，一片葱茏。

为啥公公种这么多葱？得从去年春节聚会说起。爱人的兄弟姊妹几人从小干农活，做饭配合早已默契，再多再复杂的菜都难不倒他们。好不容易聚一次，儿女们总想多做点好的孝敬老人。可每次聚餐完毕，各回各家，剩下的饭菜就留给老人，外加一条狗。老人又不愿意浪费，导致剩菜一周都吃不完。原本想让老人吃顿好的，结果每次聚会结束，都变成了让老人总吃剩的。

聚会上，几姊妹就商量：以后别搞复杂的饭菜，做简单又不浪费的。有人提议包饺子，老少皆宜，能控制量，不浪费。一商量，都同意了。从那时起，公公就开始为饺子备料，种葱成了大工程，因其他菜地公公早有规划，所以房后空地也就成了公公的“新战场”。其实葱早成熟了，每次回家摘菜，公公就念叨“摘点葱带回去”。他总盼着城里的几姊妹也能尝尝自家种的鲜葱，可他们忙，为几把葱专门跑一趟乡下，不值当。这次几姊妹相约回来包饺子，这些葱就派上了大用场。

除了葱园，番茄园也得好好说说。家里人都爱吃番茄，我和女儿尤甚。女儿喜欢番茄炒蛋，我爱吃生番茄拌白糖。公公知道后，年年种不同品种的番茄。今年气候好，番茄大丰收，一个个像红灯笼，好看又好吃。去年小番茄拌白糖，甜了一整个夏天；今年大番茄切片拌糖，更是让我吃得满足。菜园里还有辣椒园、玉米园，四季豆、冬瓜、南瓜也都顺着家人口味长，每样都是老人的心意。

为了这几片菜园，公公可没少费心思。春播时，他戴着老花镜，把种子一粒粒放进土里，像在完成神圣的使命；浇水时，桶里的水晃荡着，他弓着背，慢慢挪步，生怕溅坏刚冒芽的苗；施肥时他更仔细，有机肥得先发酵好，再小心翼翼地埋进土里，他嘟囔着“慢工出细活，菜才长得壮”。菜园里的各种蔬菜也争气，绿油油的、水灵灵的，像被公公施了魔法。

每次离开的时候，几姊妹的后备箱总被塞满，这次也不例外。在欢欢喜喜告别时，几姊妹还约好下周放假再来爸爸的菜园“偷菜”，公公听了笑得眼睛都弯成了缝。

有时候我在想，公公的菜园，种的何止是菜，种的更是对子女的疼爱，因为孩子们爱吃啥，公公的菜园就长啥。除此之外，公公种的还是对家族烟火气的守护，是把离散的亲情，用一茬茬菜苗、一次次相聚重新“串”起来的期盼。而我们，借着“摘菜”的由头回家，陪陪老人，让他们享受天伦之乐，不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