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皋子
小时候,我和家人从未见过茶叶,但我们总能喝到母亲制作的茶。特别是热天,我顶着烈日,从山上挑回一担柴,扔到后院的围墙脚,气喘吁吁地回到家,母亲总会叫我到阴凉的房间里去。房间里的睡凳上,一口棕色的瓦缸里有大半缸“凉茶”。喝一口下去,味道虽然有时甜中带涩,有时又甜中带腥,但喉咙正冒烟的我,一碗下去,也过瘾、舒爽之极!
这“茶”是用什么配制的?小时候,只晓得玩的我自然无心留意。只记得有一种草,叶片经脉很多、很乱,皱皱巴巴的,紫色的花序层层叠叠,像座塔,又像插着糖葫芦的草杆。如今条件变好了,那种草用手机查查,便知八九不离十,它应该是藿香草。小时候砍柴放牛,山野田间的花花草草见得多,相形之下,这种草自然是看不上的。哪里会想到,它居然是一种非常灵验的野生中草药。
藿香草在古书中有不少记载,《名医别录》认为它主要药效就是醒脾化湿,辟秽和中,解暑发表。《药性赋》则说:“藿香,味甘,气温,无毒。可升可降,阳也。其用其二:开胃口能进食,止霍乱仍除呕逆。”现代医学认为,藿香含有挥发油,主要成分有广藿香醇、广藿香酮和异茴香醚等。这些物质有抗真菌、胃肠解痉、促进胃液分泌、止泻、镇痛、镇吐等作用。赫赫有名的暑湿药“藿香正气水”就是以它为重要原料做成的。
然而,母亲并未上过学,只是在农民识字班里学过几个字,外婆那一辈也没有谁学医,她是哪里学得配制这些药茶的方法呢?记忆里,我小时候体虚多病,每次母亲带我去看病时,她总会就我的病对医生问个没完没了。医生特别和蔼,总是耐心解说,直到母亲完全明白为止,有时还能将一些“土方”倾囊相告。有心且悟性强的母亲能时不时给我们弄些合口的“药茶”,或许与这不无关系。不过,也不尽然,那年那月,其实许多农家女子会有一两个医疗或养生路子。我的姑姑也是个没读过书的农妇,每次来我家,她总能就用药故事与母亲聊个没完。
不仅如此,母亲竟还能识病哩。比如,我小时候因为营养不足,脚踝常常水肿,母亲就常让我喝葫芦壳煮水和淘米汤,每喝必灵。十几岁的时候,我虽然很胖,但是体质很弱,稍一干活就累得喘不过气来,而且大汗淋漓。母亲见了就会说我是痰体、气虚,并说要弄些黄芪给我吃。但是直到后来给年老体弱的母亲熬黄芪水喝时,我才知道黄芪是个啥玩意。也许那时,母亲得到医生“药可不能乱服,黄芪是补药,可不像山楂叶、葫芦壳、淘米水之类都是食物,小孩体虚不可乱补”之类的提醒,我一直没有吃到黄芪。但是我的气虚慢慢消失了。我知道,母亲在我的饮食里花了不少心思。
少年好动的我,在暑热天,即使日升中天也不离田,不是与其他孩子追打,就是在滚烫的水田里挖泥鳅、摸黄鳝。正是因为有了母亲做的花样百出的“消暑凉茶”,我从未中过暑。
我总觉得母亲如此留心医学知识,在一定程度上也是被逼出来的。那些年,做父母真是不容易,子女多,一生就是四五个,甚至更多。在那生活贫困的年代,不多掌握些生存技法,怎么能把那一大堆孩子抚养成人!真是不容易。
(作者原工作单位:中共江西南城县委宣传部,62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