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回
被迫做父亲以前,对于孩子我是迟钝的。当同龄人按部就班结婚生子时,我还蒙昧地处在未开化中。而立之年了,和女友关系一直上升不到婚姻层面。
那年,女友腹中又孕育着一个小生命了。这个家伙穿越了设置障碍的千山万水,想来他是一定要来到这个世界了。我被迫把女友以迅雷之势升级为妻子。随着妻子腹部日趋凸起,我野乱的心才有所收拢,父亲的感觉在心中如小鹿乱撞,很明显:父爱被激活了。
四月的一天,胎儿七个多月时,我和妻子在散步途中遭遇了恶雨。为了避雨,我们的脚步快了些。回到家,妻子有产前的征兆,经一天的折腾后,小家伙迫不及待地出现了。当我见到那点小东西时,竟不住失口惊呼:是个儿子!此后多年,他母亲一直以此打击我重男轻女。冤枉!其实我对生男生女态度都一样。
儿子的到来,使我四处游荡的心靠岸了,心中泛滥的是一片爱的汪洋。由于早产,母乳一点准备都没有,当儿子小嘴咂吧着哭寻乳汁的时候,这个肉乎乎的小家伙最低的本能要求让我心碎了。我大滴大滴的泪水打湿了包扎他的棉被,急忙星夜去敲店铺的门弄奶粉,当温润的牛乳流进他的小口时,他很快就知足地沉沉睡去。
由于缺母乳,儿子的身体极度虚弱,他成了医院的常客。在无数的药水中,小家伙在我们焦头烂额的忙乱中一天天长大。那些年,人们时常会看到有个人抱着孩子哼着儿歌在四处晃荡,或者小子作威作福般骑在那人的脖子上兴奋不已——那人就是我。
几年前,我因工作变动而与妻子两地分居。我带儿子在城里读小学,我当爹又当妈的日子开始了。下班接回,速速生火做饭;饭后紧急送学校,忙乱得一塌糊涂。后来我建议:咱哥俩明确分工,做饭我负责,碗筷归他洗涮,鞋袜自理。虽然他清理得不怎么达标,但老子轻松多了,马虎应付啦!有朋友见了指责我有些狠,说这才多大的孩子!狠就狠吧,不过有意外收获——小子越来越独立了,我忙的时候他可以自己从两公里外的学校走路回家。
因工作性质特殊,有时我还得加夜班。租房处是早年成片的墓碑被扒掉而建成的房子,不时还能见到一节半节先人的遗骸。刚来时,儿子不知道,敢独自先睡。后来,小伙伴们谈起来,他再看一些恐怖的鬼片,就说有鬼了。我说,要是真有鬼就好了,咱哥俩捉个女鬼来让她做饭干家务,岂不快哉!这不,我还在深夜带他上山去寻找,没找到鬼;再灌输些他似懂非懂的天文地理、生物进化论等科学知识。经过如此这般洗脑,后来小子又敢独自先睡了。
没有女人的日子是不成体统的。我们父子俩都属懒人系列,这当然和有其父必有其子有些干系。我的做法是饭做一回要应付三五顿,而他的做法是三五顿的碗筷集中处理。每当他母亲要来,就是我们最繁忙的时候,得赶快全方位联动大扫除,否则就等着老老实实接受教育吧。尽管这样,有时我还是免不了要接受最严厉的询问。原因是当出差或有事的时候,我就到处把他往亲朋好友家中打发寄存,结果归家时忘了带回衣服鞋子雨伞之类东西。更令人生气的是,他和我一样经常丢三落四,在体育课上竟把外衣挂在操场边的小树上,去寻时早已无影无踪了。而父子俩都说不清楚这些东西现在到底在哪里,只好低头作些蚊子般哼哼狡辩接受教育。他母亲见态度不错,最后忍不住要笑着警告我们下次再别这样了。我也趁机官腔十足地警告他:“下次再也不能这样了啊!”他却当着他母亲的面揭我的老底:“你还不和我一样三心二意,有一回不是把草当蒜吃么?”好小子!敢揭我的硬伤。
当然,小子也有让我气不打一处来的时候。如果碰上心情很糟,老子也来真格的,不再和他称兄道弟,发起老子的威风来。几巴掌下去,常常是儿子的泪含在眼里,老子的痛疼在心里。
这么多年过去了,好在小子读书不用老子更多操心,成绩也基本过得去,我的大原则是,健康就好,快乐就好,好好长大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