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丽华
“元江”是江河与城市同名的一个地方。
元江以最低调的姿态又不失热情地站在昆明南端,是距昆明最近的一个最温暖的城市。县城境内山坝相间,立体气候特点突出,有“云南六大水系”之称的元江穿境而过,流向越南,汇入太平洋。
时令走进了冬天,元江却温暖如春。元江的冬天和常人想象的冬天大不相同。如果在冬天的前面加个定语,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应该是“寒冷”两个字。可在元江,给冬天加定语的话,需要更改成另外的字眼,用“温暖”最为合适。是的,元江的冬天是温暖的。得益于四面群山环绕,想要窜进元江的寒风被有效地遮挡住了,本该寒冷飘雪的冬天,到元江就不见了,即便是发邀请函,也请不到纷飞的雪。元江的冬天,我们能感受到的是阳光依旧灿烂,冬天仍然温暖。
我喜欢在这个季节回老家,回家的途中要穿过云南元江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沿途的植被一片金黄,整个山坡上金光四溢,犹如非洲大草原。这些独特的植物群落是元江干热河谷特有的稀树灌木草丛植被,与非洲的“萨王纳”热带稀树草原十分相似,同时又具有自身特有的群落特征和植物区系组成。它们就是东方“萨王纳”特有稀树植被,科学上称之为河谷型“萨王纳”植被。
沿途可以看到干热河谷中的珍稀植被群落,有希陶木、山柑、虾子花、牛角瓜、瘤果三宝、牛角瓜、金合欢、三叶漆、霸王鞭、野生芦荟等。听说希陶木只生长在元江干热河谷海拔350米至550米的山坡上;山柑特别耐旱,一年四季都是绿的;虾子花到每年三四月才会开花,小朵花成群开放,像一串煮熟的小虾子。花朵最深处有蜜,以前从老家到县城往返的路上,我们经常采下来吮吸这微乎其微的甘甜。百度说虾子花属有两个种,一个种广泛分布在非洲的稀树草原,另一个种从非洲的马达加斯加经印度一直到云南的干热河谷呈跳跃式分布。无独有偶,自然保护区内的这些植被景观,与上万公里之外的非洲非常相似。据专家科学考察表明,元江干热河谷特有的生态系统与其他因素一起,为元江打造了形似非洲的“萨王纳”植被群落。
更多的时间,我呆在元江这座小城。夏天,炎热成为它的代名词。元江每年总是因为气候上央视:暖,暖,暖。年初,因为气候温暖水果提前上市上央视;夏天,因为最高温度全国最高上央视;冬天,还因为气温最高上央视。就像现在,当酷暑已经随着秋风悉数远行,元江小城的花草树木仍顶着自己的本色守在这里,花艳丽如常,叶绿如翠碧,它们风姿绰约地聆听灿烂阳光和暖暖的风对话。
偶尔发呆的时候,望着冬天的元江,发现这个小城安静得如同一幅画:天空深远辽阔,湛蓝如海,天地之间没有任何遮拦,阳光干净不失温暖。
沿着河道在岸边行走,元江水平静而缓慢。冬天时,它像傣家姑娘的腰一样细下去,河边上的几只野鸭子嘎嘎地叫了几声,它们肯定觉得,这河流就只属于它们自己了。再往下走,却看到成群结队的候鸟在河边翻飞,它们快乐地叫着,有的低头觅食,有的亮翅滑过水面……这些目之所及的日常景观,应该就是所谓生态的和谐之美吧。
元江的冬天,感觉身边的任何一株植物都可以自由地行走在这片热土的怀抱里,它们也许不会去计较从生到死到底有多远,不管不顾地活着。海拔越低,离天空越是遥远,所有的花草树木越是奋力向上,想要更接近高远无边的天际。我喜欢这种向上的精神,生活其中,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各种植物在这里极速生长,昼夜不息。在花草树木的世界里,成长,是过程,不必问结果。它们随着光阴一直在走,不停地生长,直到生命尽头方止。
元江水流经海拔最低之处,春夏秋冬,声色不同。河中的每一粒沙都以最低的姿态向两岸苍生俯首称臣,河水从不停歇,一路欢歌向前,奔腾而去。冬日元江河堤两岸,苇花开,一片雪白。风过处,芦苇碰响芦苇,苇雪飘飞,这是一场下在元江冬天的“大雪”,经阳光不化,反倒熠熠生辉,如羽如絮,是元江冬日的另一份景致。
生活平静,一切都可以简单而且美好。
我深爱元江,尤其喜欢元江的冬天,阳光仍然叮叮咚咚地洒了一地。俯下身去捡拾,俏皮的阳光却一粒粒地从指缝间滑落,只有暖意慢慢在心中升腾。这时候,如果有朋友来访,我们都相逢在温暖里,欢喜无限。只是送别的时候莫名伤感,一个拥抱之后,朋友把暖留给了我们,却独自走向寒冷。朋友回去之后,定会感谢在冬天感受到元江的温暖。通过友情传递,这份温暖会延伸到更远之处的冬天,而且我们相信,心中有暖意,寒冷也冷不到哪里去。
有时候渴望冬天来一场真的雪,是因为相信雪花的漫天飞舞是世间最美舞蹈,相信雪花的洁白可以覆盖整个大地。但是相较之下,还是喜欢阳光带来的温暖,暖着手,暖着脚,暖着身和心。
许多人得承认,你们也和我一样,喜欢元江的冬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