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涛

十一月的晴冬，北窗下铺着的纸张映出月白色的光泽，好像一块织物，又仿佛是在桌上摊开了幽幽一小方池塘，其中映照着春城明朗的晴空。拍图以资纪念，发现在手机的“眼里”，纸张上映出的光线蓝得有些耀眼，何止是浅淡的月白色，应该算是明艳的霁蓝。窗外是一个幼儿园空旷的操场，小孩子们还在居家上网课，我也刚做核酸回来，小区内的小花园有小学生们欢快的声音。远处传来哪家装修打电钻的声音，想起小时候看到勤俭能干的父辈叔伯们自己动手制作家具的场景。

此时外面刮起了一阵劲风，听得出是在高楼树起的“林间”做着盘旋。想到在这座南方城市，春天有似教科书上的秋天。有一年二月在新闻路上看到，清洁工人在奋力打扫落在地上的广玉兰肥嫩的花瓣，堪比秋风扫落叶。真是：东风逞势壮，人为落英忙。南来春似秋，闲把缤纷葬。而眼下晴朗的冬天又好似春天，这阵风刚劲得有点罡风的派头，仿佛春风浩荡入场。让人想起英国诗人雪莱的诗：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春城的名声不是白给的，草木感应时气，一年到头绿色打底，城区里的各种树木花草轮番登场，它们构成的丰富色带交替有序，使城市不再单调。有名的樱花潮、蓝花楹路、银杏大道，一年四季轮流为城市变换色调，在网络上盛名传得久了，许多外地游客都能找着去打卡。春城花草可称“艳名”不衰。

南窗楼下，小学生们在呼朋引伴，有一个喊的是：“把我落在你书包里的十块钱拿下来给我！”连呼好多遍，生怕人家忘了，执着的情态令人好笑。他们比成年人直接，讨债也讨得可喜。

此时炊烟四起，不觉间已近傍晚，小区里弥漫起饭菜香味。一个凉架上还盛开着金萱，烟火气息使我联想到金萱的“亲属”——金针：鲜花和被晒成草棍一般的黄花菜简直大相径庭，此为花彼为菜，真是岁月催人造化摧花。一天中最后的辉煌的阳光下，想念起八月一个傍晚在单位楼下看到的花台中几丛单薄的蓝花丹，日暮时分，仿佛一双画家的手把天光这个背景调暗，使这丛小花格外突出明亮起来，显出了一种令人诧异的艳光，那单薄却恣意盛放的美丽和人间烟火中登上餐桌的“美丽”面目迥异，却都令人愉悦。

傍晚正是一日三省的好时段，也是容易引发“中年愁”的时段，此时我已不属于“强说愁”的年龄了。诗人卞之琳的《秋窗》有着更好的阐释：像一个中年人回头看过去的足迹，一步一沙漠，从乱梦中醒来，听半天晚鸦。看夕阳在灰墙上，想一个初期肺病者对暮色苍茫的古镜，梦想少年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