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志勇
在很小的时候,我就常常看见白嫩柔润的栀子花。往往是在卧室的桌子上,或梳妆台上,一朵朵洁白的栀子花立在玻璃杯里,开在清水里。那清新的芳香氤氲开来,沁人心脾。
栀子花是母亲从栀子树上摘下来的。栀子树是别人的,母亲路过,闻香止步,人家便热情地摘下几朵,送给母亲。母亲笑逐颜开,回到家,便将鲜嫩的栀子花插在盛水的杯里,整个卧室弥漫着无尽的芬芳。
母亲对人家感激不尽,送了一些东西过去。后来又从人家栀子树那儿分了一枝回来,栽在院子里。院里本来已有一株桂树,蓬蓬勃勃的。母亲说,桂树属阴,栽了栀子树,院里就会多些阳气,家里就会旺气些。因此,对那一枝栀子,母亲殷勤又殷勤,终于使一枝青枝绿叶,散成一株蓬蓬勃勃的大树,把院子渲染得生机勃发。母亲的脸上满是骄傲,笑容浅浅,目光清澈。
栀子树的叶子四季常青,叶脉清晰,尤其是在春天,新绿重新漫上枝头,叶子像是在绿水中浸过一样,绿得令人惊艳。这时,枝头上开始冒出嫩芽,缀成小花苞,渐渐结成花骨朵,在春风和母亲的目光里盛开,摇曳着美丽的花朵。绵柔的花瓣巧妙地绽放,就像心花怒放,千回百转。
母亲看到有人进院来看花,总是说,喜欢就摘几朵吧,花香着呢。待到枝头花儿渐渐稀落,母亲又很失落,盼着花儿越开越多。有些年,花盛,花期又长,母亲的笑容就更多,那从心底漾出来的微笑,就像栀子花一样灿烂夺目。每年栀子花开的日子,是母亲最开心最轻松的日子,春风里,花树前,母亲真美。
有一次,母亲来到我工作的地方,在我宿舍后面栽上了一株栀子树。培好土,浇上清水后,母亲说:“小蒋(我爱人)喜欢栀子花,等这栀子树成活后就会开花。那时,你屋后就到处飘香了。”因母亲的这句话,我和小蒋对这株栀子树格外上心。而第二年,栀子花就开满了枝头。我们把花儿放在卧室里,闻着满屋子的花香,心里也是香的,仿佛在心尖上,就盛开着美丽的栀子花。
家乡人喜欢将栀子花一朵一朵摘下后,或插在水中,或夹在书里,即使很久,花香依旧,温馨依旧。我们把这一朵朵栀子花,看成一个个独立的生命。闻着花香,看着它们渐渐枯黄,我们仍在心中默默期望这些美丽的花儿,生命更长久,香气更持久。
这些都是中年时的感悟了。在一个风雨时断时续的日子里,忽然想起了关于栀子花的往事。这时,母亲已老,满脸沧桑,却笑得开心至极。我很久没看到母亲如此灿烂的笑容了,仿佛逝去的往日一瞬间又重回了。在母亲的对面,坐着从江苏回来的姐姐。多日的分离,使她们更珍惜彼此。我忽然想起,有一段日子,一大家子就只有我们仨是在一起度过的。那时,人生艰难,生活艰辛。
就是在那一天,我忽然明白,我和姐姐就是柔嫩的栀子花,自始至终开在母亲的心尖。无论多久,都不会枯萎。


